文/许娟
第二章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81.再弹《破阵乐》
午饭后，李长风估计杜艾的师父要和杜艾谈王家的事，便带五郎回了自己屋子。
回到房间，她打开萧公送给她的盒子，看到里面是一枚圆形玉佩。上面雕刻着荷花，雕工特别精细，看着让人欢喜。
上次五郎去蜀郡时，萧公送给了他一枚金锁，五郎一直贴身戴着。那枚金锁一面是“岁岁平安”四个字，另一面是一只惟妙惟肖的小兔子，特别可爱。
天气越来越凉，萧公担心下雪不好赶路，只住了五六天就急着要回蜀郡，说是回去有很多事需要做。杜艾放心不下，最后送了他师父近一半路程才回来。等他回来，冬天也到了。
腊月二十一，玉娘顺利产下一名女婴，给年前的热闹氛围又更添了一份喜气洋洋。
这个小小的娇嫩的生命让大家新奇了好久。玉娘请李长风给她起乳名，李长风看着菊圃旁边的几株腊梅盛开，笑道：“寒梅报春，就叫春儿如何？”
“这个名字好，听着就是个健壮的孩子。”玉娘高兴地说。于是小女婴就有了自己的名字：春儿。
这一年的除夕李长风和杜艾两家人在草庐一起度过。正好天降大雪，几个人除了帮忙照看小婴儿外，或烧菜煮饭，或踏雪赏景，或围炉看书、做绣活，或与村庄农人闲聊，日子过得甚是闲适，曾经发生的惨事就像是一场梦，又似乎他们现在才是活在美好的梦境中。
李长风梦见过好几次阿莫。
有一次她梦见自己和阿莫在一条街上相遇，莫名其妙被一伙人追赶，她俩一起拼命跑，从一座险峻的高山的山腰绕过去，下到山脚，又沿着一条河流在黑暗中一直往前趟，趟了很久，她们看到了一点光亮，向着光亮继续趟，终于走到一个出口，从出口爬出去，外面是一个村庄，村口插了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世外桃源”。
她俩进了村，看到很多枯草垛，有几位老人穿着黑色的袄子，靠着草垛晒太阳。但是周围却没有看到一棵桃树。两人继续向村子里走，走了一会，李长风感觉阿莫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却见阿莫躺在刚才她走过的草丛里，一动不动。李长风赶紧跑过去，看到阿莫躺在那里，正是当初她死去时的模样。李长风在梦里想起，哦，阿莫原来已经死了。
每一次的梦，都有一个千奇百怪的开头和过程，但结局都是一样：阿莫躺在草丛里，已经死了。
李长风没敢向杜艾说起她的这些梦境。她知道杜艾并没有彻底从王家的惨剧中走出来，即使他满面笑容，她也能觉察出他眼底的悲伤。
正月十六，李长风、杜艾、决明和五郎从草庐回到长安城。上元节三天没有夜禁，晚上可以出去观灯赏月。孟玚一家和常大娘一家来邀请他们一同出去游玩，李长风和杜艾都没有心情游乐，便让决明带着五郎和他们一起去了。
杜艾邀请李长风去他书房里喝茶，李长风带去琵琶，说：“杜兄，我弹琵琶给你听吧。”
不知为什么，李长风今晚特别伤感。也许今晚日子特殊吧，令她想起四年前的上元夜，她和师父在洛河赏月。那一夜，她们遇到了杜艾。
本来是多么好的月夜啊，可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变故。下意识地，她弹起了那晚弹奏的《破阵乐》。
一曲结束，两人良久未语。
“长风，你姑姑对你说过她和我是怎么认识的吗？”杜艾缓缓问道。
李长风点点头。
“那一晚我也有幸听到你姑姑师徒二人弹奏此曲。真是太美好了。”杜艾低声说，似乎沉浸在对过往的回忆中。
李长风沉默未语，过了一会，说道：“这样平安喜乐的夜晚，好像不太适合弹奏这种军乐，我弹一曲《阳春》吧？”
“好。”杜艾微笑道。
其实李长风的心境似乎更适合弹奏忧伤的曲子，但她还是选择了《阳春》，希望自己能从这种莫名的伤感中振作起来。
李长风的琵琶声刚落，杜艾的笛音响起，吹的也是《阳春》。
两曲《阳春》下来，两个人的心情都舒展了一些，杜艾说：“外面这么热闹，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好。”李长风应道。
两个人都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所以就在附近人流较少地方走了走。
李长风想起杜艾自生病休养到现在，从来没有独自一个人外出过，自然跟他的心仪之人也很久没有见面，她很想知道他们的关系进展程度，纠结良久后，她问道：“杜兄，你已经很久没有和你喜欢的那位小娘子见面了吧，她在长安吗？”
杜艾转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说：“她在长安。”
“那杜兄要不要去看望她？”李长风小心翼翼地问。
杜艾看了她好一会，又继续慢慢走路，没有说话。
李长风见他不说话，心想他们之间也许进展并不顺利，她不想惹杜艾伤心，便不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