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中乡间有一习俗,娶媳妇儿、嫁闺女、老人寿诞、小孩儿过满月之类的喜庆事都要摆上几桌酒席,邀请亲朋好友共同庆祝幸福美满的事,我们把这叫“坐桌”。
乡里众多的喜事中最热闹当属娶媳妇儿,需要安排的酒席多,场面隆重。办喜事的前两天,五服之内的亲人和左邻右舍都要去主家帮忙。有的帮忙搭棚,有的拉架子车满大街挨家挨户借桌子、凳子、锅碗瓢勺。还有的架电线,把喇叭放到树上或房顶上,放喜庆音乐。邻居家的婶嫂都是干净利落的勤快人,热情地帮厨师择菜洗菜,把鱼呀肉呀切成肉块肉片肉丝,刷盘子洗碗,干着说着笑着,里里外外喜气洋洋。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的三叔结婚,爷爷拿出了全部家底为三叔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至今那坐桌的场面,掌勺的师傅在灶台上翻炒菜肴,烟火缭绕的场景我仍记忆犹新。
那时候,坐桌一般都在临时搭成的席棚里。桌子是四方形的八仙桌,一桌至少要坐八个人,凳子是长条板凳,长长窄窄的,坐席分上下席,上席坐的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小辈只能依次坐在上席两边和下席。桌上放着小碟,每个小碟里放一把汤勺,一双筷子,每桌放一只陶瓷酒壶,若干酒盅。
我三叔结婚当天宴席是 “二八”宴,在今天看来也许只是家常便饭,可在当时农村算得上饕餮盛宴,是请村里的名厨精心烹饪的。
“二八”宴通俗地说就是八凉菜、八热菜,两个汤(有的是四个汤)。凉菜是花生米、牛肉、石花菜、凉拌耳丝、油炸虾片等。热菜主要有炒肉片、炒肉丝、烧鸡块、红烧肉……汤是鸡蛋汤和山楂汤。那时我还是一名小学生,专门向老师请了假,给新三婶当了一天“保镖”,美美饱餐了一顿。
乡村待客人虽多,可忙而不乱。主家会提前邀请村里德高望重的人当总管,负责安排喜事当天的大小事宜。那些参与帮忙的人,总管依据个人特长明确分工,招呼客人的,端菜的,打扫桌上桌下卫生的,洗菜配菜的,甚至有的把这些分工写于红纸并贴在墙上,让人一目了然。
那些年,大家坐桌聚在一起为主家庆祝,为喜事欢呼,那种喜悦是自然地流露的,没有任何言不由衷地伪装。大家在那样的氛围中享受着美食,内心无比愉悦满足。光阴似箭,似水流年。祖祖辈辈就在这样的风俗里迎来送走了岁岁年年,走过了春夏秋冬。
进入新世纪以来,家乡坐桌吃席的习俗随着形势的不断变化也在演变,有了专门的流动酒席团队上门服务。乡亲们再也不用四处借锅碗瓢盆,再也不用担心食材因天气原因坏掉,再也不用担心缺这少那。不知不觉中,坐桌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词汇逐渐变成了“高价饭。”
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现在大家待客一般都选在酒店,乡亲们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猜枚划拳、嬉笑打闹的场景已不复存在。现如今,滋滋冒油的肉片,色香诱人的梅菜扣肉,甜糯的八宝饭随时都可以吃到,但总觉得少了一些儿时的味道。
怀念坐桌,不为吃美食,而是怀念亲朋好友、街坊四邻在一起的热闹场景、氛围,怀念那份淳朴无华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