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许娟
第二章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89.阿玚多好的孩子啊
等走到孟玚家门口，却看到坊正正坐在孟家堂屋，和常大娘等人说话，崔娘子、梅娘、青娘也在。
夏十一娘和杜艾、柳直赶紧进屋和坊正见礼，坊正站起来回礼，说：“夏娘子和几位郎君来得正好。我刚刚和孟先生商量好了，如今天气已经热起来，阿玚还是尽快入土为安为好。孟先生说阿玚的墓地还没有选，这个确实马虎不得，我明天跟县里的差役回复一声，就大后天出殡吧。这样凡事都能安排得从从容容，让阿玚体体面面下葬。”
“可是，叔，若是阿玚下葬了，那行凶的人不认账怎么办？”梅娘说。
“这怎么可能。下午仵作已经仔仔细细检查过，做了记录，是赖不掉的。再说这事牵涉到那上面的贵人，”坊正将手往上指了指，说，“也不是一个县衙一天两天能查清楚的。这事千难万难，需要多少天还不知道呢，难道就将阿玚这样放着？你们忍心？”
梅娘不说话了，无助地看向崔娘子。但崔娘子一直在那流泪，并没有回应她。
坊正又说：“我特地来说这些，真心是为你们好。阿玚不在了，你们还有宝儿要养育呢。牵涉到贵人，县令再大的本事，不死也要脱几层皮，你们也要给县衙时间。听我一言，尽快安葬阿玚吧，孟先生已经答应了。我明天再去县衙替你们跑一趟。明天出殡确实太匆忙，大后天出殡，就这么定了。我回家去了，你们商量商量事情怎么安排。”
坊正说着便拱手告辞。杜艾和柳直送他出门。梅娘对着常大娘和夏十一娘哭道：“阿娘，夏娘子，怎么办呢？要按照坊正说的办吗？可葬了阿玚，那些凶徒不承认了怎么办？”
“唉，如果他们不承认，就算不安葬阿玚，他们照样可以不承认啊。孟先生答应了坊正，就按照孟先生的意思办吧。”常大娘说。
“孟先生答应了大后天出殡？”夏十一娘问。
“答应了。能不答应吗？坊正提了好几次宝儿，要我们好好照顾他，听着让人心里不安生，只怕他这话不是好说的。县衙答应了要查这个案子，可转身就让坊正过来说这番话，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常大娘边说边抹眼泪。
梅娘哽咽不语，泪流不止。青娘跪坐在她身边，也泪流满面。
这时杜艾和柳直进来，看大家都在默默流泪，心中凄惨，一时也垂泪无语。
“我进去看看孟先生。”杜艾说。柳直也跟他一起进了房间。
从孟先生房间出来后，杜艾轻声对崔娘子和梅娘说：“崔娘子，梅娘，孟先生托付我们安葬阿玚，你们意下如何？”
崔娘子和梅娘流着泪，摇摇欲坠，常大娘和青娘扶着她们。最后梅娘说：“那就按照阿耶说的办吧。”
她的声音嘶哑，几乎让人很难听清。
杜艾喊来决明和五郎，吩咐决明、李长风和五郎明天一早去买祭奠用品，之后决明去给远志和常玉郎报信，他自己则去买棺木并请风水先生，请夏十一娘在家照应。
“柳郎君明早回家看看吧，几天未回，令堂该担心了。”杜艾说。
柳直微微摇头，说：“没事，我已经请人帮我给母亲捎了口信，明天我去请风水先生，等选好墓地再回家也不迟。”
杜艾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柳直的安排。
夜已经很深，考虑到明天还有很多事需要做，大家决定轮流去休息。躺在床上，李长风没有一点睡意，感到心如刀割般疼痛。
“师父，怎么办啊，光甫兄就要这样枉死吗？”她哭道。
“阿罗别哭。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夏十一娘坐起身，拿衣袖为李长风擦眼泪。
第二天一早，杜艾要去给孟玚买棺木，柳直去找风水先生。李长风和决明、五郎去买丧葬祭奠物品，他们三人哪里做过这事，店主让他们买什么他们就买什么。
等李长风三人从市场回来，杜艾已经买回了棺木，和柳直一起带着风水先生去看墓地去了。
梅娘在房间里给孟玚擦身，边擦边哭，李长风在外听着心中惨然，终于忍不住，跑回自己房间捂着嘴痛哭起来。
下午，杜艾和柳直回到院子，柳直因为担心家中母亲，便告辞回家，说还会过来帮忙。
柳直刚出院子不久，院里众人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像是刘阿婆的声音。常大娘赶紧出去，果然是常大娘的二妹送刘阿婆回家。
刘阿婆这几天都在二女儿家，这时刚回来，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刘阿婆在院子外就感到气氛不对，周围的邻居看到她的时候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满腹疑惑地走进院子就看到了孟家门口的白灯笼。
刘阿婆抓着常大娘紧张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常大娘知道瞒不过去，加上心中伤心，被刘阿婆这么一问，就哭起来，边哭边说阿玚没了。
刘阿婆一听孙女婿没了，哪里肯相信？也不要女儿们扶，快步就往孟家走。
还没进孟家大门，她就看到了孟家堂屋里的棺材，一下子急了，说：“这是谁的棺材？谁的？你们当我老了，骗我！骗我！阿玚才多大！你们都咒他！你们怎么能咒他！阿玚多好的孩子啊！”
然而她的阿玚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人骗她。
在此后很多天里，刘阿婆见人就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这把老骨头早该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