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灵泉寺中国早期佛教的圣地(一)

董家亮

大家可能都去过灵泉寺，见到许多佛龛碑刻。要问那些碑刻铭文写的什么内容？恐怕多数人说不上来；又问那些佛像碑刻表达怎样的佛教思想？恐怕多数学者也未必清楚；再问灵泉寺在中国佛教史上的地位如何？恐怕许多专家也未必能回答。

十多年前，我在中国社科院宗教所主办、对国内外公开发行的《佛学研究》（年刊），连续发表两篇研究灵泉寺的论文（可在网上搜看），被专家称赞，遂成为中国宗教学会会员，足以证明我在研究灵泉寺佛教方面，在全国属领先水平。

安阳灵泉寺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位于安阳老城西南35公里、今龙安区善应镇宝山南麓，坐落在太行山东部余脉、八山环抱的峡谷盆地上。西边是宝山、悬壁山；北边是马鞍山、矿窟山；东边是岚峰山、鸡冠山；南边是虎头山、覆釜山。这里层峦叠嶂，群山挺秀；曾经溪水长流，环境清幽；佛教历史悠久，文化遗迹丰厚。

本文以灵泉寺现存碑刻、塔铭、文物、唐朝《续高僧僧传》，和中外学者相关研究成果等为依据，从四个方面说明：安阳灵泉寺是中国早期佛教的圣地。

▲ 灵泉寺是唐朝华严宗的祖庭。

▲ 灵泉寺至今保存许多隋、唐时“三阶教”产生、发展的原始记录。

▲隋、唐时，灵泉寺多位高僧被皇帝诏请；《续高僧传》的作者道宣、著名高僧唐玄奘、历史上许多知名人士等都曾到此寺拜师求经。

▲灵泉寺高僧倡导“穷括教源”，兼学儒、道经典；反对“薄知文句”、树派立宗。

认识、了解灵泉寺，研究、宣传灵泉寺，对于传承安阳灿烂的历史文化，提高安阳知名度、发展旅游事业等，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一、灵泉寺是唐朝华严宗的祖庭

1、慧光：《十地经论》的翻译及传播。

《十地经论》简称《地论》，是印度高僧世亲对《华严经﹒十地品》的论释，阐述菩萨修行的十个阶位，开大乘教义发展先河，是印度大乘瑜伽学系重要典籍。

北魏永平元至四年（508 — 511年）北印度菩提流支和中印度勒那摩提在洛阳翻译《十地经论》，二人见解不同，所以各翻译其中一部分，合为12卷。由于流支和摩提对某些经文见解不同，所以传习《地论》的学者形成南道与北道两派。据说当时慧光住在洛阳大道南，故称南道派；道宠住洛阳大道北，故称北道派。勒那摩提传南道派（见1994年哈尔滨出版社出版，黄卓越等著《中国佛教大观》67--68页）。

《续高僧传卷二十二﹒齐邺下大觉寺释慧光传》载：慧光（469--538年）是南北朝著名译经传法大师，在北魏担任全国最高僧官“国都僧”，参加宣武帝在洛阳组织的译经工作。当时，流支和摩提初译《十地》，汉人慧光“预沾其席，以素习方言，通其两诤，取舍由悟，纲领存焉。自此《地论》流传，命章开释”。---北魏时汉人慧光曾在洛阳参与译经，知道印度两位高僧争论的焦点，之后折中笔受，撰写论疏，才使《十地经论》得以畅通，广为传播。

慧光又将《十地经论》传授给道凭（南北朝时住安阳宝山寺，此寺隋朝称灵泉寺至今）、法上（住安阳修定寺）、昙遵(曾任北齐“国都僧”“僧统”)、僧达（住林州洪谷寺）、灵询（曾任“国都僧”、并州僧统）、僧范、道云、道晖等，形成南北朝时“地论学派”。该学派以弘扬《十地经论》为中心，兼习《华严经》《涅槃经》《四分律》《大小乘经论》等佛法。

公元534年，丞相高欢拥立元善见为帝，将都城从洛阳迁到邺城，史称东魏，中国佛教中心也随之转入邺城。

东魏时，慧光仍担任全国最高僧官，名“国统”，住邺东大觉寺，引领全国佛教。佛教历史学家、唐朝道宣评论说：“自正道（佛教）东指，弘匠於世，则以道安（东晋十六国时期在邺城传教）为言初。缁（zi 指僧人）素（指俗人）革风，广传声教，则慧光仰其次矣”，“故千载仰其清规，众师奉为宗辖”。北齐名贤，重之如圣。

东魏元象元年（538年）三月十四日，慧光奄化于大觉寺，春秋七十。2001年秋，在安阳县安丰乡西门豹祠西南一千米处发现慧光墓，墓志铭（见下图）被盗出，至今流落民间。

《魏故昭玄沙门大统慧光墓志铭》

2、东魏武定四年（546年），道凭创立宝山寺。

清嘉庆二十四年《安阳县志﹒金石录卷一》载：灵泉寺“大留圣窟题字，存。题字在万佛沟洞侧，正书‘大留圣窟’四字。又有八分书：‘魏武定四年，岁在丙寅四月八日，道凭法师造’。字大三寸余，盖记佛洞起于道凭如此。又有小字刻：‘南无日光佛，及£德同石作匠人张岫（xiu）到此造作，故记字’。据宋《灵裕法师传石刻》称‘道凭石堂’，疑其跡指此也。”由上述记载知：大留圣窟开凿于东魏武定四年，是道凭创立宝山寺的遗跡。后人称：道凭石堂、朱砂洞、大留圣窟。

正书‘大留圣窟’四字，今仍在灵泉寺东南岚峰山大留圣窟外石壁上。

1939年日本学者常盘大定、关野贞在《支那文化史迹》中说：1922年11月，他们到安阳宝山灵泉寺调查佛教古迹，见“东魏武定四年岁在丙寅四月八日道凭法师造”（以下简称18字隶书小石碑），镶嵌在大雄宝殿前残壁上，遂拓碑拍照。此照片后传入中国。

1992年，省文物局编《河南碑志叙录》载有“18字隶书小石碑”照片并介绍说：民国时有人在上海古玩市场见到此碑。今不知在何处？

大留圣窟位于灵泉寺大雄宝殿东南500米的岚峰山西麓断崖上，坐东向西，进深4.44米，宽3.78米，高3.5米，窟内壁面遍涂朱砂。故有人称“朱砂洞”。窟内放置三尊汉白玉雕刻的坐佛。东壁前放卢舍那坐佛，北壁前放阿弥陀坐佛，南壁前放弥勒坐佛，均残损。每尊坐佛的台基前壁刻四个小壁龛，龛内刻一神王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灵泉寺发生一起佛龛被盗事件，之后大留圣窟残佛像就搬到灵泉寺仓库保存。现在大留圣窟不对外开放。

大留圣窟题字18字隶书小石碑，

1983年，省古代建筑保护研究所对灵泉寺考古调查时拍摄的大留圣窟外境。

大留圣窟东壁前：卢舍那坐佛（1922年照片）；1983年照片

大留圣窟北壁前：阿弥陀坐佛（1922年照片）； 1983年照片

北壁阿弥陀佛基座下：神王像

北壁珠神王像北壁象神王像

北壁河神王像北壁山神王像

大留圣窟南壁前：弥勒坐佛（1922年照片）；1983年照片

南壁弥勒佛基座下神王像

南壁树神王像南壁风神王像

南壁火神王像南壁？神王像

灵裕是道凭的弟子。《续高僧传卷第九﹒隋相州演空寺释灵裕传》载：东魏元象元年（538），灵裕“年时弱冠(20岁），闻慧光律师英猷（you）邺下，即往归禀(bing:领受）。会已殁（mo，去世）世，才经七日。独嗟（jie：叹息）无遇，戒约何依？”（元象元年三月十四日，慧光去世）于是便投道凭学《十地经论》《菩萨地持论》等佛学经典。

东魏武定四年（546），道凭创立宝山寺时：慧光已去世8年，道凭59岁，灵裕29岁。之后，宝山寺成为道凭、灵裕师徒二人禅修、撰述、弘扬《十地经论》《华严经》等佛法的重要基地。

3、北齐河清元至三年（562— 564年），北齐司徒娄睿资助，灵裕兴建宝山寺。

⑴ 北齐司徒娄睿资助灵裕兴建宝山寺的依据。公元550年，高欢次子高洋逼东魏皇帝元善见退位，登皇帝位，改元“天保”，仍都邺城，史称北齐。

《续高僧传卷第九﹒隋相州演空寺释灵裕传》载灵裕在邺城：“与诸法师连坐讲说。（北）齐安东王娄睿致敬诸僧，次至裕前，不觉怖而流汗，退问知其异度，即奉为戒师。宝山一寺，裕之经始，睿为施主，倾撒金贝。其（灵裕）潜德感人，又此类也。”

⑵ 娄睿资助灵裕兴建宝山寺的时间？今灵泉寺东南高台上竖立两通高大石碑，东边的叫《大方广佛华严经碑》，简称《华严经碑》；西边的叫《佛会说大乘妙偈碑》，简称《大乘妙偈碑》。《华严经碑》首行刻：“大方广佛华严经﹒菩萨明难品第六，寺檀越主、司徒公、使持节都督瀛冀光歧丰五州诸军事，瀛冀光歧丰五州刺史，食常山郡干，安东王娄睿。”

“寺檀越主”：“寺”指宝山寺，因此碑立在宝山寺。“檀越主”是梵音，中文译为施主，即出资或财物等为宝山寺做事的人，亦称功德主。后面一串官衔中，写在最前面的是“司徒公”，官衔最大。 

我们只要查明娄睿任“司徒”的时间，就能知道此碑刻制的年代。

娄睿任司徒的时间是：北齐河清元年至三年。《北史卷八﹒齐本纪下》载：河清元年（562年）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归彦反，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擒之。乙末，斩归彦并其三子及党羽二十人于都市。丁酉，以司空娄睿为司徒。”这是娄睿任司徒时间的上限。

《北史卷五十四娄昭，兄子睿传》载：娄睿，字佛仁“皇建初（560年）封安东王；太宁元年（561年）进位司空；平高归彦于冀州，还，拜司徒。河清三年（564年）滥杀人，为尚书左丞宋仲羡弹奏，经赦乃免，寻为太尉。”这是娄睿任司徒时间的下限。直到武平元年（570年）娄睿去世，没有再任“司徒”一职。

由上述两条史料知，娄睿任“司徒”的时间是：北齐河清元年七月至河清三年五月（562--564年）。由此可以确定宝山寺檀越主娄睿出资刻制《华严经碑》的时间是：北齐河清元年七月至河清三年五月。因《大乘妙偈碑》与《华严经碑》的形制、字体和内容一样，只是碑首、碑身大小略有差别，所以说《大乘妙偈碑》也是北齐司徒娄睿出资刻制的。

1991年，河南省古代建筑保护研究所编《宝山灵泉寺》13页说：“《华严经碑》应为唐碑”，是臆断推测，缺乏客观证据。

⑶ 娄睿资助灵裕兴建宝山寺的主要项目？

一是，刻制《华严经碑》《大乘妙偈碑》。《华严经碑》由碑首、碑身、碑趺（fu：脚）三部分组成，通高2.8米，宽1.09米、厚0.31米。碑首为园顶；碑身四面刻字。碑身正面刻38行，满行66字。这样高大的刻经碑至今在全国都是极其少见的。《大乘妙偈碑》碑通高2.6米，碑首正面正中刻篆文，阳文凸起，文曰：“佛会说法大乘妙偈刊石千记怖见闻益法性”共6行18字。“佛会说”意思是：释迦牟尼佛在华严经法会上说。“大乘妙偈”这里指《华严经》中的精彩句子、五言佛偈。

灵裕刻制《华严经碑》《大乘妙偈碑》，是其修习、传播《十地经论》《华严经》的重要物证。

《华严经碑》碑首 正面 《华严经碑》碑首 背面

《华严经碑》正面碑文 局部

《大乘妙偈碑》碑首 正面

《大乘妙偈碑》正面碑文

2000年，作者拓《佛华严经》《大乘妙偈》碑时，二碑的状态

二是，雕造道凭法师双石塔。在灵泉寺大雄宝殿西侧台地上建置有二座石雕立体单层墓塔，皆南向，相距3.2米，东西并列在一条水平线上，造型大致相同。西侧石塔的门楣与塔檐间刻楷书题记：“宝山寺大论师凭法师烧身塔”；壁面刻“大齐河清二年三月十七日”（这两座石塔以下简称“道凭法师双石塔”）。道凭法师双石塔雕造时间与娄睿出资刻制《华严经碑》的时间是重合的。又“凭法师”即道凭法师，是灵裕的师傅，宝山寺创立者，所以认定道凭法师双石塔也是娄睿资助、灵裕兴建宝山寺时雕造的。《续高僧传卷第八﹒齐邺西宝山寺释道凭传》载：道凭“以齐天保十年（559年）三月十七日卒于邺城西南宝山寺，春秋七十有二。”由此知：在道凭去世四年后，由娄睿出资、灵裕为师傅雕造了这两座保存有骨灰的烧身塔。中国文物学会会长罗哲文先生说：“道凭法师双石塔是目前所知，在露天保存最早之石雕墓塔。墓塔主人亦是有文献可考之高僧，甚是难得。”（见1991年河南省古代建筑保护研究所编《宝山灵泉寺》）

北齐河清二年(563)道凭法师烧身塔

三是，兴建大雄宝殿及配套建筑，雕刻石佛像等。《续高僧传﹒道凭传》记载：道凭自12岁出家后“骨族血亲往来顿绝，势贵豪家全无游止；而乞食自资，少所恒习；袒（tan：敞开上衣露出身体一部分）肩洗净，老而弥固；胫臂无服，生死齐焉”。由此推想道凭靠“乞食自资”生活，东魏武定四年（546年）创立宝山寺时，不会建大雄宝殿、不会有碑刻和石雕佛像等，可能只有一座供禅修的山洞和简陋的房屋。推想北齐河清年间娄睿出资、灵裕兴建宝山寺，一定会兴建大雄宝殿等以及配套建筑。根据实地考察，灵裕兴建的宝山寺至今已有1460多年的历史。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虽几经兴废、倒塌重建，但寺院的基本格局未变。

1922年11月，日本学者常盘大定、关野贞，拍摄的灵泉寺全景。

“18字隶书小石碑”，也是北齐河清年间娄睿出资、灵裕雕造，用以纪念师傅创立宝山寺的时间。大留圣窟内三尊汉白玉雕刻的坐佛，还有大住圣窟东侧石壁上的单体立姿佛像（省编 《宝山灵泉寺》一书称，宝山区15号），都是北齐河清年间雕造。

大家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大留圣窟内三尊汉白玉雕刻的坐佛都戴着尖尖帽。还有大住圣窟东侧石壁上的单体立姿佛像（见下图）薄衣贴身、肌肤隐现，显得特别奇特。这是为什么呢？北齐上层深染胡俗，以鲜卑族自居，在佛教造像方面，一反北魏以来褒衣博带式服饰，接受多种形式的薄衣叠褶的印度样式。佛像头戴尖尖帽；佛衣贴身、肌肤隐现，正是北齐时代仿照胡人习俗雕造出来的独特形式。推想三尊汉白玉坐佛，起初可能安置在大雄宝殿内，隋唐时由于不适合汉人的审美情趣，被移置到大留圣窟内。北齐仅存在28年，却留下独特的佛教造像样式。【曹（曹仲达）衣出水，吴（唐代吴道子）带当风】

大住圣窟东侧摩崖石刻佛像 临摹图、原图

安阳小南海石窟造像有明确纪年，为北齐天保元至六年。其形像和宝山灵泉寺宝山区15号佛像十分相似（见下图）。安阳修定寺塔创建于北齐天保二----四年，塔上也有戴尖尖帽的僧人像。

小南海石窟东壁佛像薄衣贴身、肌肤隐现

安阳修定寺塔上戴尖尖帽的胡人像

⑷ 娄睿家族显赫的背景。其叔父娄昭，字菩萨“贵魏（东魏）朝、赠司徒，徙齐（北齐）受禅，追封太原王”。北魏丞相、东魏权臣、北齐开国奠基人高欢是娄睿的姑父。娄睿幼年丧父，长期跟随高欢打仗，任“帐内都督”。《北史卷十四﹒齐武明皇后娄氏传》载：娄睿的姑母武明皇后娄昭君，出身鲜卑名门，独具慧眼，自选当初身为守城士卒的高欢为夫，倾尽家财助夫建功立业。娄昭君生六男二女：长女是北魏最后一位皇帝孝武帝的皇后；次女是东魏孝敬帝的皇后。四个儿子：长子高澄被追谥为帝；高洋、高演、高湛（zhan）先后登上皇位；另两个儿子被封王。北齐立国共28年有6帝，都是娄昭君的子孙。高欢死后，娄昭君在北齐有定策生杀大权，时称“九龙母”。

娄睿资助灵裕兴建宝山寺时，道凭已去世4年，灵裕45 — 47岁。

4、东魏、北齐时，道凭、灵裕以宝山寺为基地，在京都邺城及周边地区，大力传播《华严经》《十地经论》等。《续高僧传卷八﹒齐邺西宝山寺释道凭传》记载：道凭（488 —559年），姓韩，平恩人（今河北邯郸市邱县），12岁出家……“闻（慧）光师弘扬戒本，因往听之，涉悟大乘，深副情愿。停经十载，声闻渐高，乃辞光通法弘化，赵、魏传灯之美，罕有斯焉。讲《地论》《涅槃》《华严》《四分》，皆览卷便讲；目不寻文，章疏本无；手不举笔，而开塞任情，吐纳清爽；洞会筌旨，有若灯焉。故京师语曰：凭师法相，上公文句。一代希宝，斯言信矣……以（北）齐天保十年（559年）三月十日，卒于邺城西南宝山寺，春秋七十有二。”意思是当时邺京人说，道凭洞会经论深意，擅(shan)长讲说；全国最高僧官“大统”法上擅长著述，都是少见的宝贵人才。

《续高僧传卷第九﹒隋相州演空寺释灵裕传》等记载：东魏武定五年（547年）道凭创立宝山寺第二年，灵裕30岁撰《十地经论疏》四卷；《地持疏》《维摩疏》《波若疏》各二卷。北齐天保元年（550年）“齐宣帝盛弘释典”，灵裕33岁在邺京与众僧共讲《十地经论》《华严经》，“言令若新，预听归依，遂号为裕菩萨也”。北齐天保十年（559年）灵裕42岁撰《华严疏及旨归》合九卷；《涅槃疏》六卷；《大集疏》八卷；《四分律疏》五卷”等五十余卷。疏：不仅要注释古经原文，还要注释前人已有的注释。有疏不破“注”的规定。

北齐时，灵裕或受昭玄曹（国家管理僧尼的官署）举荐，为皇家讲经；或被州官“延请”，为“讲会”说法，如定州刺史侯景等；或被地方乡绅邀请，如范阳卢氏等；或“与邺下诸法师连坐开讲”，到邺京、赵、魏（今河北、河南）、山东等地大力弘法，听众“常溢千人，听徒嘉庆，前后重叠”。

“文宣（北齐第一位皇帝高洋）之世，立寺（官寺）非一。敕召德望，并出其中。国俸所资，隆重相加。裕时称首，令住官寺。乃固让曰：国意深重，德非其人。幸以此利，授堪受者。其高谢荣时，为类若此。”

开皇年，相州刺史樊叔略创立讲会，延集名僧，有诏命立僧官。叔略乃举裕为都统。裕语叔略曰：都统之德，裕德非其德；都统之用，裕用非其用；既德用非器，事理难从。叔略不听，裕乃濳游燕赵。不久，隋文帝诏灵裕进京。

灵裕长于著述，直到唐中期仍有百余卷著作流行于世。佛教史学家、唐朝道宣评价灵裕“其志行之仪，可垂世范”;“自东夏法流，化仪异等。至于立教施行，取信千载者，裕其一矣”

道凭、灵裕是南北朝邺京“地论学派”杰出代表。灵泉寺今存灵裕的弟子海云于唐贞观六年（632年）八月，撰写的《大法师行记》摩崖石刻文曰：“大魏太和二十二年（498年），天竺优迦城有大法师名勒那摩提，宝意兼乘，备照五明，求道精勤，圣贤未简,而悲矜（jin：通怜，怜悯）苦海，志存传化，遂从彼中持《十地论》振斯东夏，授此土沙门慧光律师。其教授如瓶泻水不失一滴。光律师俗姓杨，卢奴人也，弟子名振魏、齐十有余人……此等十德皆有别传。若大乘筌(quan)旨，深会取舍之方，秘教随机，洞照卷册者，唯道凭法师之一人也……道凭成弟子二十余人，若《十地》秘论，固本垂纲而传灯者，唯灵裕法师之一人也。”

南北朝时，以道凭、灵裕师徒二人为代表的邺京地论学派不仅对唐朝华严宗的创立有直接传承关系，而且对隋初三阶教、天台宗的创立也有很大影响。

唐贞观六年（632）灵裕弟子海云刻《大法师行记》

【《续高僧传﹒菩提流支传》中说勒那摩提“正始五年（508）初届京洛”，灵泉寺摩崖石刻记载是太和二十二年（498），二者相差10年。此事待考】

5、灵裕传静渊，静渊传智俨，智俨传法藏，创立了唐朝华严宗。

⑴ 灵裕传静渊。《续高僧传卷十一﹒隋终南山至相道场释静渊传》载：静渊（544--611年），暨隋文（帝）重开正法，静渊即预缁衣（zi：黑色）。自《华严》《地持》《涅槃》《十地》皆一闻无坠，历耳便讲。“承灵裕法师擅（shan）步东夏，乃从而问焉……（灵裕）乃召入私室，与论名理……裕因大嗟（jie：感叹）赏，以为吾之徒也。遂不许住堂，同居宴请，论道説义，终日竟夜。”渊后整操关壤，屏迹终南，置寺结徒，分时程业。今（唐朝）之‘至相寺’是也。隋开皇十一年，灵裕奉召入京，“才有间隙，径投渊寺”。隋大业七年（611年）四月八日，渊卒于至相木房，春秋六十八岁。

静渊于隋开皇八年（588年）创立的至相寺，位于今西安城南30公里终南山天子峪内。所谓“至相”，取《华严经》“至相无相”之意。唐朝时，西安高僧尊至相寺为华严宗祖庭。

⑵ 靓渊传智俨。《续高僧传卷二十九﹒唐雍州义善寺释智俨传》载：智俨（？--668年）“名贯至相（寺），《华严》《摄论》，寻常讲说。”智俨撰《华严经搜玄记》开辟了华严立宗端绪。

西安至相寺

⑶ 智俨传法藏，创立了唐朝华严宗。法藏（643 —712年）的高祖、曾祖相继为西域康居国国相；祖父迁居长安，父亲任唐太宗时左侍中。法藏从西京云华寺智俨法师学参《华严经》多年，后奉召在太原寺、云华寺宣讲《华严经》，为武则天称帝编造种种“佛意”，受到崇信，赐号“贤首国师”。贤首是《华严经》中一位菩萨的名字。中宗（李显）赐号“国一”，有“五帝门师”之称（唐高宗李治、则天帝、中宗李显、睿宗李旦、玄宗李隆基）。先天元年（712年，玄宗第一个年号）法藏卒于长安大荐福寺，终年七十岁。他参与《华严经》80卷本的翻译，担任笔受，八十《华严》流通至今。之前《华严经》只有60卷。法藏著《华严经探玄记》《华严经旨归》《华严经文义纲目》《大乘起信论义记》等100多卷，为华严宗创立奠定深厚的理论基础，所以说法藏是唐朝华严宗的实际创立者。

《续高僧传》成书于唐贞观十九年(645年），法藏贞观十七年（643年）出生，所以《续高僧传》没有法藏的记载。本文所述法藏事迹见《中国佛教大观第四编第四章﹒隋唐五代高僧》。

慧光弟子道凭（住安阳宝山寺）--灵裕（住安阳宝山寺，隋称灵泉寺至今）--静渊--智俨--法藏。道凭四传到法藏，在唐朝创立了华严宗，所以说安阳灵泉寺是华严宗的祖庭。

注：灵泉寺至今保存许多隋唐时“三阶教”产生、发展的原始记录。

2010年月11月第一稿，2025年12月修改

作者简介：董家亮，1951年生，安阳县许家沟乡前西岗村人，大专学历。先教学、又在安阳县委党史办工作，后任安阳县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伦掌乡乡长、安阳县文化局副局长等职。中国宗教学会会员、安阳市地方文化与地名专家。著有《安阳修定寺塔建造年代考》等多篇文史方面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