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网友晓远投稿: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那个绿色的通话记录图标像个嘲讽的眼睛,盯着我。李薇的航班,CA1837,从昆明飞郑州新郑机场,预计落地时间晚上八点二十。现在,晚上十一点零七分。两个多小时了。她电话关机,微信不回,连平时几乎不用的QQ头像都是灰的。我站在T2航站楼国内到达的3号出口,身边接机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从翘首以盼到接到人欢天喜地离开,就剩我像个傻逼似的杵在这儿,心里那点不安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压得我喘不过气。
广播里又在催某某航班旅客尽快登机,声音甜得发腻,听在我耳朵里却像钝刀子割肉。我又拨了一遍李薇的电话,还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铁皮发出“哐”一声闷响,引得远处一个保安往这边瞥了一眼。周浩,冷静,冷静你妈!我老婆,怀孕四个月的老婆,说好今晚回来,飞机落地了,人没了!一个大活人,能他妈去哪儿?
我和李薇结婚三年,感情一直挺好。她在昆明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这次是去出差收尾,本来一周的活儿,因为那边客户临时有改动,又多待了三天。她怀着孕,我是一百个不放心,天天视频盯着她吃饭睡觉。她总笑我婆婆妈妈,说才四个月,没事儿。昨晚视频她还说:“浩子,明天就回去了,我想吃你做的酸汤面叶儿,这边饭菜总差点意思。”屏幕里她脸有点圆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那画面,暖得我心都化了。怎么就……失联了呢?
机场问询处那个穿制服的小姑娘已经被我问烦了,第三次跟我说:“先生,我们确认过,CA1837航班所有旅客都已经正常下机离开了。我们没有权限查询旅客的具体去向,建议您再联系一下家人,或者报警处理。”报警?失踪不到24小时,警察会管吗?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可怕的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机场里滑倒出意外?被坏人盯上?她孕期情绪不稳,会不会……不会,李薇不是那种人。她虽然有时候有点小脾气,但做事有分寸,尤其现在怀着孩子,比谁都小心。
我又打开手机,翻看我和李薇今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下午四点发的:“登机了,关机啦,晚上见老公,么么哒!”配了个起飞的小表情。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我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突然停在她出差前几天的聊天记录上。大概十天前,她情绪好像有点低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孕期有点累,想家了。我当时还逗她:“想家就快回来,老公给你当牛做马。”她回了个苦笑的表情,没再多说。现在想想,那苦笑好像有点勉强。
等等,想家?李薇老家是安阳的,她父母早年去世,是姑姑带大的,和姑姑一家关系也谈不上多亲密,平时很少听她提特别想家。她说的“想家”,会不会是别的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大概一个月前,她接到一个电话,躲到阳台上去接,讲了快半小时,回来眼睛有点红。我问谁啊,她说是老家一个远房表舅,家里有点困难,想借钱。她没借,心里有点不好受。我当时还安慰她,量力而行就行。现在串联起来……那个表舅?借钱?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我正胡思乱想,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想知道李薇在哪儿,别报警,一个人来经开区第八大街‘悦来’旧货仓库。到了打这个电话。”短信末尾没署名。
血一下子冲到我头顶,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旧货仓库?绑架?勒索?他们怎么知道我在找李薇?还让我别报警?我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报警,手指都按在“110”上了,但那条“别报警”像根刺扎着我。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对李薇不利怎么办?她肚子里还有孩子!我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周浩,你必须冷静。对方目的不明,但至少现在给出了地点,说明李薇可能还在他们手上,而且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我冲出机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经开区。路上,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次,大概是我脸色太难看了。“小伙子,这么晚去那边?那边挺偏的,好多仓库都废弃了。”我没心思搭话,嗯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心里像被油煎。李薇,你千万不能有事,你和孩子都不能有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带走一个孕妇?
第八大街果然偏僻,路灯昏暗,两边多是些厂房和仓库的影子,黑黢黢的,没什么人气。悦来旧货仓库的牌子都锈了,半挂不挂地悬着。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我付了车钱,让司机别走远,就在路口等。司机眼神有点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走到仓库门口,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我拨了那个陌生号码。响了几声,接了,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到了?进来,最里面。”
我推开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仓库很大,很空,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机器零件,上面盖着脏兮兮的防尘布。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盏悬挂着的白炽灯,灯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脸色黝黑,眼神有点躲闪。另一个,是李薇!她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肩膀微微发抖。看到我进来,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睛红肿,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恐惧,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绝望。
“薇薇!”我喊了一声,想冲过去。
“站住!”那个男人喝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我和李薇之间。他打量着我,眼神复杂,“你就是周浩?”
“我是!你们是谁?为什么带走我老婆?她怀着孕你们知不知道!”我火气往上冒,拳头攥紧了。
“为什么?”男人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愤怒,“你问问你老婆!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问问她,她那个好姑姑,是怎么骗我们家的!”
我愣住了,看向李薇。李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摇着头,声音哽咽:“二舅……不是那样的,我真的不知道……姑姑她没跟我说……”
二舅?我猛地想起李薇提过的那个“远房表舅”。看来不是表舅,是二舅?李薇家的情况我知道一些,她父母去世早,有个亲姑姑,叫李秀兰,在安阳老家。李薇是姑姑带大的,但姑姑家境一般,后来李薇上大学、工作,基本靠自己,和姑姑联系也不算频繁。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你不知道?”被称为二舅的男人更激动了,指着李薇,“李秀兰是你亲姑姑!她拿了你爸妈当年的死亡赔偿金,说是帮你保管,供你上学!结果呢?钱呢?她拿那笔钱给她儿子买房、娶媳妇!现在她儿子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人跑没影了!债主天天堵我们家门!那笔钱里有我们家当初借给你爸看病的钱!三万块!当初说好等你家赔偿金下来就还,现在李秀兰不认账了,说钱都花你身上了!我们找不着她,不找你找谁?你可是她带大的,是她最亲的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死亡赔偿金?姑姑挪用?欠债?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我看向李薇,她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说:“浩子……对不起……我也是这次出差前,姑姑突然打电话给我,哭得不行,说表弟出事了,家里天塌了,求我帮帮她……她说……她说当年爸妈的赔偿金,她确实动了一些,但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现在实在没办法了,债主逼得紧,她听说我怀孕了,说……说对方家里看重孩子,如果我能……能帮忙牵个线,让对方宽限些时日,或者……或者借点钱……”
“牵线?借钱?”二舅吼道,“她是想把你卖了!那个债主,姓胡的,在安阳有点势力,四十多了,老婆生不了孩子!李秀兰这个黑心肝的,竟然跟人家说,把你……把你介绍过去,给人……给人……”他说不下去了,气得浑身发抖。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了。介绍过去?给人?给那个姓胡的债主?李秀兰她怎么敢!李薇还怀着我的孩子!我猛地看向李薇,声音都在颤:“薇薇……你……你答应她了?所以你这次‘出差’延长,是不是……是不是她让你做了什么?你今天回来,是不是根本就不是要回家?这个二舅……他们是在机场截住你的?”
李薇拼命摇头,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伸出手,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我抢过来一看,是今晚从郑州东站开往安阳的。时间就在她航班落地后一个多小时。她根本不是要回家,她是打算偷偷回安阳!去面对那个烂摊子,甚至可能……去做她姑姑要求的、那些可怕的事情?
二舅喘着粗气,接着说:“我们在机场堵到她,她一开始还不肯说,后来才吞吞吐吐讲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李秀兰找不到,债主天天闹,我们一家老小没法活!我们想着,把你……把李薇带回去,至少跟那个姓胡的说清楚,钱是李秀兰欠的,跟她没关系,别牵连我们……我们也知道这事儿不地道,可她李秀兰不仁,也别怪我们不义!李薇是她养大的,这笔债,她得认!”
“认个屁!”我再也忍不住了,怒吼道,“李秀兰欠的债,跟李薇有什么关系?她挪用赔偿金还有理了?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绑架!李薇怀着我的孩子,要是出一点事,我跟你们拼命!”我一边说,一边悄悄把手机录音功能打开,同时慢慢向李薇靠近。
二舅被我吼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但随即又被焦躁取代:“我们……我们也没想伤害她,就是想带她回去说清楚……不然,那姓胡的放话,再不还钱,要让我儿子在安阳待不下去……”
“说清楚可以,但不是这样!”我护到李薇身前,她能感觉到我的颤抖,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你们现在放我们走,李秀兰欠你们的钱,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你们要是敢动李薇一下,我立刻报警!非法拘禁孕妇,够你们喝一壶的!还有那个姓胡的,他敢乱来,我们也报警!现在是法治社会!”
也许是我的强硬态度,也许是“报警”和“孕妇”这两个词起了作用,二舅和他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人(估计是他儿子)对视一眼,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只是被债务逼急了的普通人。
“你……你们真能想办法?”二舅儿子迟疑地问。
“总比你们现在这样违法乱来强!”我紧紧搂住李薇,她能感觉到我心跳如鼓。“把李薇姑姑的联系方式,还有那个债主的详细情况给我。钱的事情,我们了解清楚后,该谁的责任谁负。但李薇,我现在必须带走!”
僵持了几分钟。最终,二舅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挥了挥手。我立刻拉着李薇,头也不回地冲出仓库。直到坐进等在路口的出租车,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妻子,感受着她在我怀里压抑的哭声和身体的颤抖,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虚脱和后怕。冷汗浸透了后背。
回家的路上,李薇靠在我肩上,断断续续地说了更多。原来她姑姑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电话里以死相逼,说如果李薇不帮她,她就没活路了。还说了很多当年抚养李薇的艰辛,道德绑架。李薇心软,又觉得姑姑毕竟养大自己,内心煎熬,才想着偷偷回去看看能不能解决,又怕我担心反对,才瞒着我。没想到在机场就被二舅他们截住了。
“浩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连累你,怕你瞧不起我娘家这些破事……更怕……更怕他们真的对孩子不利……”李薇哭得撕心裂肺。
我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傻瓜,你是我老婆,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扛。以后再不许这样瞒着我,一个人冒险,知道吗?天塌下来,有老公顶着。”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至于你姑姑和那些债……我们明天就找律师,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你的安全,我们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车窗外,郑州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我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然而,李薇原生家庭这潭浑水,以及那个躲在暗处、心思龌龊的债主,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罢休。这场由机场失联引发的风波,或许只是更大麻烦的开始。但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我的妻子,独自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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