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目前定居在郑州，这几年，每个春节都是在这里过的。
往年一到除夕，天还没黑透，窗外就开始热闹起来。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坐在屋里吃饭，都能听见那砰砰砰的动静，震得窗户玻璃轻轻发颤。
吃完饭下楼，小区门口早就围满了人，家家户户把大大小小的烟花搬出来，摆在空地上。长长的“满地红”一铺开，噼里啪啦能响上好一阵子；紧接着就是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大朵大朵的，流光溢彩。站在楼下就能看个够，根本不用跑远。
那时候，政府有时也禁放，可禁也禁不住。
可是今年，郑州的除夕静悄悄，据说是因为四环内政府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吃完团圆饭，我坐了一会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窗外安安静静的，没有爆竹声，也没有烟花的光。我心里犯嘀咕：郑州的烟花，都去哪儿了？
我说，走，开车出去找找。
沿着东风路一直往东走，路过会展中心，又绕了几条街。路上偶尔能看见一朵两朵烟花，孤零零地在远处升起，转瞬即逝。那种铺天盖地的热闹场面，几乎见不着。倒是街边的灯火辉煌，大红灯笼高高挂，各种颜色的小彩灯在树梢上闪啊闪的，漂亮是漂亮，可还是觉得冷清了一些。
我正在心里想：今年的烟花呢？
突然看到小弟在家庭群里发了很多放烟花的视频和照片并且发了定位，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想想还是算了，掉头回了家。
可心里那点惦记，一直在。
大年初一，吃过晚饭，我又坐不住了。
我说，走，带你们去找烟花。
两个孩子欢呼着钻进车里。小陈同学，我女儿；小侄女，我大弟家的闺女。俩孩子在后座叽叽喳喳，问我烟花在哪儿，我哪儿知道，只能说：咱们一起去找。
车一路往北开，又往东拐。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四处静悄悄的。我心里也开始犯嘀咕：真的有烟花吗？
直到我们走出四环，拐进一条大路。
天呐！
那一瞬间，我们简直被烟花包围了。
路两边没有路灯，也没有交通标志线，可路旁停满了车。人们从车里搬出大大小小的烟花，站在空地上放。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天响，砰砰的烟花在头顶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满天都是流光，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我们把车停在路边，刚下来，小陈同学就被头顶炸开的烟花吓了一跳，嗖的一下钻回车里，躲在车窗后面往外瞅。小侄女倒是不怕，探出她的小脑袋，仰着脖子看，嘴里念叨着：好美呀，好美呀！
我说，来，戴上帽子，咱们一起看。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紧紧地挨着我，仰着头看。
我最喜欢的是那种大朵大朵的烟花——在最高处炸开，满天的流苏垂下来，像金色的柳枝，像彩色的瀑布，整个天幕都被照亮了。流光溢彩，缓缓飘落。
小陈同学看着看着，忽然问：落下来会不会掉到我身上啊？
话音刚落，又缩回车里躲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落不下来的，我笑着把她拽出来。
她躲进去，又探出来；探出来，又躲进去。几个来回之后，渐渐适应了这满天的热闹，终于站直了，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
旁边不远处，有个小朋友正拿着一根烟花棒，划出亮晶晶的弧线。
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小声问我：别人都在放烟花，我们怎么没有烟花呀？
“他们是在哪儿买的？”小侄女问。
对呀，在哪儿买的？我也想起来了——往年过年，楼下就有好多烟花销售点，今年压根就找不着这样的地方。
正说着，旁边放烟花的一家人（一个年轻宝爸带着带着一个大概两三岁的小男孩儿，还有一个阿姨抱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宝宝）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这个年轻宝爸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根烟花棒，笑着说：“来来来，给你们几根，一起放！”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儿，一起放才热闹！”他又往前递了递。你们有打火机吗？
“我们没有。”我说。
他给了我一个打火机。
两个孩子这才接过烟花棒，小侄女大大方方地接过，小陈同学还有点犹豫。
说实话，我也不会放。那烟花棒看着挺长的，我接过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打鼓。帮他点的时候，风有点大，点了好几次才点着。我刚想观察一下是不是点着了，就感觉手头一震——哧的一声，烟花喷出来了。
天哪，差点对着我的脸！
我赶紧把手里的烟花交到两个孩子手上，让她们拿着，看她们放。
两个小人儿，一人举着一根烟花棒，在夜空下画圈圈，亮晶晶的火花洒落下来，脸上映着光，笑得特别开心。
放完了烟花棒，他们又去看别人放。
还是旁边这位带孩子放烟花的年轻宝爸，看着两个孩子眼巴巴的样子，又热情地招呼：来来来，谁放都是放，咱们一起放！
说着，他拿出一根“加特林”——就是那种可以拿在手里、突突突连发好多发的小型烟花筒。
干脆给他们一个加特林吧。他说。
我赶紧摆手：“这怎么好意思，这么重的礼。”
他笑了，指了指旁边阿姨怀里的宝宝：“没事儿，谁放都是放，让孩子们开心开心。大过年的，图个乐呵。”
小侄女胆子大，接过加特林就站到了路中间。小陈同学又躲回车里，探出脑袋偷偷看。
那位年轻宝爸走过去，帮小侄女点燃了引信。
嗞——砰、砰、砰！
加特林吐出一连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
小陈同学看见好像也没什么危险，赶快从车里跑出来，站到小侄女旁边。两个孩子一起举着那根加特林，看着烟花一颗接一颗地飞上天，咯咯地笑。
放完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的烟花是在哪儿买的呀？”
那位年轻宝爸说：“四环以内几乎不让卖。我们是专门跑到白沙那边买的，那边有卖的。”
他又说：“大过年的，放个烟花，图个开心。”
他们放完就走了，最后，我们互相道了新年快乐。
真是意外的惊喜！
起初，我们一直找啊找，怎么也找不到烟花。看着冷清的街道，还以为今年真的不会有人放烟花了呢。
没想到，烟花真的会突然出现。
那么热闹，那么绚丽。我们仿佛被烟花包围了，看了很久很久。
回去的路上，两个孩子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讲刚才的烟花。我开着车，心里暖暖的。
忽然想：生活也许也是这样吧。
有时候你以为什么都找不着了，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可是只要你愿意去找，愿意往前走一走，说不定就在某个转弯的地方，突然遇见一大片绚烂的天空。
坚持不放弃，总也能找到属于我们的、开满了烟花的天空。
新年快乐！
丙午马年正月初二，于郑州。 🐴
附：我们看烟花的地方，同时再次对赠予我们烟花的一家人表示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