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州陇海路东段,盘踞着一个“巨头企业”:郑州卷烟厂。它的烟味,某种程度上,就是我们那片儿的空气味儿。
烟厂北大门正对面,穿过陇海路向南一条道扎到底,便是主宰我最初知识命运的“圣地”:烟厂子弟学校,我的学习生涯就是从这个学校开始的。
从学校围墙向东一拐,瞬间便切换了频道,进入了我们活力少年的快乐老巢——烟厂家属院。
这里,是每天放学后和假期里,我与小伙伴们常常玩到天黑还流连忘返的地方。
烟厂家属院里两大溜蓝砖红瓦的平房,规矩地列队向南直排到郑州市工人第二新村路边。家属院中间的一条排水沟,我们称之为小河,把家属区南北隔开,河上还有座小桥,桥下流水潺不潺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我们“南北军区”的分界线。
家属区里,家家门前大树参天,绿树成荫。夏天一来,洋槐树上的花洁白成团,开得没心没肺,清香扑鼻,沁人肺腑,香得能让人醉氧。那不多的几棵“楝楝”树,可是我们男孩子的“军工厂”,青青的楝子,是弹弓最标准、最让麻雀闻风丧胆的“弹药”。
每排房前的空地,就是我们的“主题乐园”。那时候,我们的娱乐项目是按性别自动分区的:
女孩子以一排房的为主成群结队,在地上画上方格,扔沙包、跳房子,抓石子、踢毽子,扮成大人玩过家家游戏。最具吸引力的、百玩不厌的是跳皮筋,唱着童谣,汗流浃背:“十二点半,叮当当,战斗英雄黄继光,邱少云,他们牺牲为人民”......,两边站桩女孩拉着的皮筋从脚踝、膝部、半腰、腋下,慢慢升级直到脖子。我们男孩一边鄙夷“这有啥技术含量”,一边暗暗佩服她们的柔韧性。
我们男孩的娱乐,主打一个“动静大、路子野”。我们像一群嗡嗡作响的“旋风突击队”,群出群进。男孩子摔面包、砸杏核、藏老闷、推铁环、弹弹蛋,蹲在地上玩“一里潭,二里棉,三小鸡,四进村!”的樱桃核。一群人结伴去南五里堡沙堆山挖甜甜的茅茅根吸允甜水,钻沙堆上带射击孔的碉堡模仿打仗,在荒草地里逮绿绿的"大老飞"蚂蚱烤着吃,二道铁路高坡上折“白蜡杆”当金箍棒,甚至敢结伙爬上古老的城墙,从东南角一直走到“警报山”,自觉是完成了二万五千里长征。
小伙伴们玩得不亦乐乎!这些事,你如果经历过,还记得吗?
六七十年代那会儿,民风淳朴,治安条件又好,好多单位家属区都没有围墙。烟厂家属院也是这样,除了和东边运输公司家属院有一道院墙相隔,家属院其他三面“对外开放”,四通八达,非常适合我们这些“野孩子”流窜。每逢周末,我们相互打听着哪里晚上有露天电影,就会结伴跑到汽车制造厂、运输公司、帆布厂和烟厂大礼堂北边等场地看露天电影。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八个样板戏等等,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好多的台词都会背啦。
陇海马路当时还没修下水道,路边有一道很深的阳沟供排水。夏天水多的时候会生产许多红色的小虫子,我就用口罩纱布做的网子,捞一些红色虫子,回家喂养小金鱼。
烟厂家属院前面挨着陇海路是一大片空地,栽种有好多树。那片小树林,是夏天的“交响乐厅”兼“狩猎场”。蝉鸣震耳欲聋,树下则埋伏着无数手持弹弓、眼神如炬的“猎人”。
一条不宽的混合土路通向家属区。
路东边,矗立着当时我们眼中的高大建筑——烟厂大礼堂。据说,大礼堂是1952年的建筑,高高的礼堂在当时真的是气势恢虹。大礼堂蓝砖红瓦,绿漆大玻璃窗,几十张长条椅摆得整整齐齐,舞台前还留有月牙似的乐池,我还在大礼堂看过一场戏呢。大礼堂的南边是厂职工食堂,我的母亲在职工食堂工作了多年。礼堂的西大厅兼做餐厅供职工用餐,厅里配有许多方桌,南墙边一大溜洗碗池。不久,旧礼堂被拆除,在原址上建了一幢新的更漂亮的俱乐部。拆除前,我和GUO同学还偷偷爬上礼堂顶棚,扯下几个小喇叭拿回去玩。
路西边,一大片空地上盖了幢废料库。路西的废料库,成了我们的“宝藏挖掘地”。每天从马路对面的厂区会运来很多大竹筐,装有包烟用内衬的黑油纸、打条纸和一些生产废料,夹杂些许烟标。更有一些跑条烟,让一些急于长大的男孩子,趁管库人员忙碌之时,悄悄拽几根躲在僻静处,学大人样吞云吐雾,通常结局都是呛得涕泪横流。我抽烟的坏习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而用废纸叠的面包、三角、四方,让我们男孩子天天摔的山响,一较输赢,把烟厂周边运输公司,烟厂斜街,民乐里其它家属院的孩子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烟厂家属院。这里的烟火气,一半是厂子里飘来的烟丝香,另一半,是我们这群皮孩子用无穷精力点燃的、热腾腾的生活气。现在的孩子可能很难想象,但我们那时的快乐,简单、粗暴,却扎实得能填满一整个童年……。
伙计,如果你也经历过这些,那你肯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