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古典文献里,有三处“开篇第一”,不约而同指向同一个地方——郑州荥阳。《春秋》隐公元年首记郑伯克段于鄢,《左传》以这篇叙事为开篇,《古文观止》更将其列为全书第一篇。寥寥六字,写尽家庭伦理与天下秩序,一座荥阳城,藏着春秋时代的风云开篇。故事的主角,是春秋初期有“小霸主”之称的郑庄公。他因难产降生,被母亲武姜厌恶,母亲偏爱幼子共叔段,一心想废长立幼。庄公即位后,武姜强行替共叔段讨要封地,最终将富庶险要的京邑(今荥阳京襄城村)封给弟弟,共叔段也因此被称为“京城太叔”。
在荥阳这片土地上,一场隐忍与较量悄然展开。共叔段仗着母亲宠爱,在京邑高筑城墙、招兵买马,图谋篡位;武姜则暗中勾结,准备做内应。面对亲情与权力的撕裂,郑庄公沉着静观,以“多行不义必自毙”静待时局明朗。公元前722年,共叔段举兵反叛,庄公果断出兵,在鄢地彻底挫败叛乱,共叔段仓皇出逃。这便是载入史册的“郑伯克段于鄢”。
孔子以春秋笔法记下此事,一字寓褒贬,微言藏大义。不称“弟”而称“段”,讥其不守弟道;称国君为“郑伯”,讽其未尽教化之责。六字之下,是王室衰微、礼崩乐坏的时代变局,是君臣失序、兄弟相残的世道缩影。《左传》以详实笔墨还原始末,《古文观止》将其定为开篇,正是因为这件事,道尽了春秋三百年的治乱根源。
荥阳不仅是故事发生地,更是郑国的龙兴之地。如今在荥阳郑上路与京城路交叉口,矗立着巍峨的郑氏三公像,纪念着郑桓公、郑武公、郑庄公三代郑国君主。郑庄公平定内乱、称霸中原,开启郑国最强盛的时代,而他的功业与传奇,正是从荥阳的京邑起步。
紧随其后的《古文观止》第二篇《周郑交质》,同样以郑国为背景。郑庄公与周王室互派太子为质,标志着周天子权威跌落,诸侯崛起的时代正式到来。两篇经典,一脉相承,都扎根于荥阳的历史土壤。
一文言礼崩,一地载春秋。荥阳以一城之地,承载了《春秋》开篇、《左传》首篇、《古文观止》卷首三大文献的第一笔,成为中华文脉的重要原点。京襄城的残垣犹存,现已建成远近闻名的京襄城遗址公园。三公像巍然屹立,两千七百多年前的家国风云,至今仍在这片土地上,诉说着历史的厚重与文明的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