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餐厅,还要1小时。”
“啊?星期二就那么堵了,能否想办法绕行?”
“海口就这德性,毛毛雨,满城皆堵,哪都不好走。不只是客人,我们也心慌!”
坐在后排,我心急如焚,与客人预约,已过去10分钟,再等一小时,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驾车的师傅后来得知姓陆,来自郑州,健谈,看我催马加鞭,主动找话题,一起打磨这截难熬的车厢。
雨,继续飘浮。
窗外错落空间,更像一张未用心冲洗的底片。
陆师傅先问我职业,见我含混不清,便自顾自,说起自己的“底细”来。
“去年7月,我和女儿落户海口,她在海口中学上初一。”
“10年前,我和父母到海口玩,岛上气温舒服,我们就决定在富力首府买房子,90平米。”
“如今,除我老婆留在郑州,一家人都住一块。”
“你跑网约车挣得不多,养家不容易吧?”
老陆白净,瞧着年纪比我稍大,单眼皮,忒精神,身高估摸1.8米往上。看得出他挺诚心,我做了回应。
“唉,这算临时副业吧。过来大半年,还不知道干啥好,孩子上学了,父母能互相照顾。我呢,大把时间,只好出来跑车透透气。”
“原来在郑州做什么?”
反正,路程还要1小时,聊聊天,且当为公众号的小故事来个素材收集。
“之前,我与朋友在郑州投资娱乐会所,就是清吧和KTV。”
“怎么跑海口来?陪孩子读书啊?”
“对,买了房子给父母养老,再就是陪读。孩子她妈妈还在郑州工作,中学教师,一时半会,还不能辞职。”
老陆说前些年郑州娱乐业很火,但疫情期后,走了下坡路。
“同时,郑州也加大整治‘有偿陪侍’力度,波及了整个行业,不好干。”
“有偿陪侍?海口应该也禁止,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吧。”老陆的话题引导,我来了兴趣。
“海口也不能。我河南的朋友在海南不少,集中在海口,三亚和儋州等地做生意。他们出来玩,也都是普通的酒吧和KTV。”
闲聊中,车子行至秀英大道。前方的红绿灯影,弥漫于柏油街底,如飞萤般的电动车,左冲右突,一茬又一茬,绿灯又亮时,我们还是挪不动半米。
这个时辰,春风已老,在滑翔天际雨丝的算计下,似乎笑不露齿,又忽而严整,忽而散漫。
“你知道皇家1号吗?郑州的,当时很劲爆。2012年,我在里面干过经理。”
我忽然发现,交谈间隙,老陆喜欢通过后视镜,观察我的表情,他会反复抬眼往回看。
“听说过,第二年被铲掉了,报道说每晚千名以上各地佳丽,做陪侍,供点选。”
“没错,当年连江浙一带的小姐姐都去那儿淘金。一个月收入,金牌员可得10万元,少者也有5、6万。”
数字的刺激,我怔了一下。
“那你呢?”我转到老陆身上。
“加上各种小费,约两万,我主要给客人推荐高档酒水。但只干了1年1个月,就跟朋友去做清吧了。”
“也是那时攒钱,支付了郑州第一套房子的首期款。”
“刚刚说,你跑车只是副业,那还有别的计划?”
天空的雨滴稍有停顿,汽车喇叭正偏于少数,我摇下车窗,清凉及时占满了后座。
“实话告诉你,我和朋友在等机会参与博彩业。如果自贸港政策一旦放开,我们肯定去争取相关业务,分得一杯羹。”
“澳门那种博彩业?”
听完老陆的计划,我暗惊,随即跟他确认。
“对啊,你觉得,海南会有这种好事吗?我那些做企业的朋友,懂路数,有渠道,听说这几年可能会松动。”
我默言。
看来,奔赴自贸港的逐梦者,查阅收听正规的政经信息,还是贫瘠些。
《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未将博彩业纳入开放领域,方案强调发展实体经济、创新驱动和国际化营商环境,未提及博彩相关政策支持。
再者,从2018年开始,海南官方在不同时间、多场合均公开表态,自贸港建设不允许博彩业发展,搞博彩、放开赛马等行为是脱离国情和实际的,不符合海南未来发展定位。
老陆在等我说话,但当我絮絮叨叨给他讲了这些,他反而无视后视镜,竟侧头吊诡一笑,硬声道:谁知道呢?万事皆有可能,那可是赚钱的大买卖。
谋辞虽满腹,不如一囊钱。
后面20多分钟路途,我少说多听。
而老陆心摇神驰,他嘴里,除了期盼海南房价复涨,要卖掉2020年买于福山风情小镇的房子外,余下谈及的,博彩业铮铮有声,势在必得,他说只不过是五年,还是十年的问题罢了。
“五年,或十年?”这出奇的博彩消息渠道,感觉能直接点燃躲于乌云怀抱的月亮。
雨,又重新盈落,椰城再度雾化。春天即将过去,也不晓得花开的日子,要拖到什么时候。
恍然之间,车子抵达目的地。
稳当后,老陆转身谢我,说一路上,是我陪他这个异乡人,聊了那么多。这会,他要折返滨海大道,去接早已放学的孩子。
“这是我电话号码,没事也专车跑跑长途,有需要直接呼叫。谢谢啦。”
今晚出门未带伞,离开银色极狐电动车,我右手捏着的蓝色小卡片,已被雨水全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