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代一下我的基础设定:身高一米六五,性格活泼,爱去撸猫馆,爱打游戏,路过有镜子的地方会下意识看两眼自己,看到状态不错还会偷偷开心一下。要是放在平时,我的人生关键词大概是:可爱、能聊、敢想、头发颜色永远比心情先一步更新。
所以我刚决定考研那会儿,连目标都定得很有气势——同济大学。
现在回头看,我当时那个自信,真的很像刚进游戏的新手,装备还没齐,地图也没跑明白,先把最终boss点了个关注。
朋友听完会沉默两秒,再委婉地问我:“宝宝,你很有梦想哈?”我嘴上说“人总要对自己狠一点”,心里也确实这么信。那时候我觉得,目标高一点没什么,反正我又不怕吃苦。
后来学起来才知道,苦也分很多种。有的是咬咬牙就过去了,有的是你坐在图书馆里,对着一页专业课,突然觉得灵魂正在慢慢飘出身体。刚开始我还很有仪式感,早起化个淡妆,头发卷一卷,衣服也要搭一下,去图书馆像去参加一场大型自我感动活动。桌上摆着水杯、单词书、彩色便利贴,像马上要开启一种闪闪发光的人生。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阵子。
再往后,现实开始一点点接管我。题越做越多,错得也很真诚;书越背越厚,前面刚记住,后面又忘了;同济两个字放在那儿,像一盏很亮的灯,同时也像一个巨大的压力锅盖。
我白天学,晚上学,学到后来去撸猫馆的次数都少了。以前我去那儿,猫坐我腿上,我能一边摸一边傻乐半小时;考研那阵子,我看着猫,脑子里想的却是英语长难句和专业课框架,连猫都快治不好我了。
目标也就在这种时候,悄悄松动了一下。
先是从同济看向了吉大。这个变化很微妙,不像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更像是某个晚上,你在台灯下做完一套题,沉默地看了看分数,又沉默地看了看自己,最后十分平静地承认:人可以自信,但也要尊重一下现实。那一阵子我总觉得自己像在下楼,一级一级地改学校,嘴上说是“重新评估”,心里知道其实是被知识点教育了。
最明显的变化还不是情绪,是头发。
我真的很喜欢染头发,这件事熟一点的朋友都知道。原本染得漂漂亮亮的一头金毛,刚染完那会儿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像从漫画里误闯出来的人。结果一进考研期,染发这件事就被我无限期搁置。开始时还能安慰自己,没事,过两周去补;再后来就是,下周吧;再再后来,别问,问就是书都背不完,谁还有空管脑袋顶上那点颜色。
于是我的头发,硬生生从闪亮金毛长成了非常有层次、非常有故事、也非常难看的布丁头。黄的黄,黑的黑,中间还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过渡色,像一份放久了的甜品,甜不起来,只剩狼狈。
而且头发只是开始。
考研以前,我出门会认真选衣服,会想耳环搭不搭,会在粉底液快见底的时候及时买新的。考研以后,我的审美和欲望一起进入休眠。早上赶时间,抓个夹子一夹,能不洗头就不洗头,防晒都靠良心想起,至于化妆——我有一阵子甚至忘了自己桌上还有一瓶粉底液。
等到快考完,我收拾东西时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它居然只浅浅地下去一点,像一个被冷落太久、已经学会沉默的老朋友。我当时看着它,心里很复杂,看来我这大半年,真的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素面朝天的考研准考证。
再后来,我连“想变好看”这种念头都淡了。
倒也不是彻底不在乎了,只是每天睁眼先想今天背什么、刷什么、补什么,时间被切得很细,心也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以前我会因为今天状态好而想穿漂亮一点,后来变成今天能坐满一天就已经很值得鼓掌。镜子还是会照,照完也还是会觉得自己可爱,这份自信我一直都在,只不过它不再靠头发颜色和眼线支撑了。
它慢慢变成一种更朴素的东西:我知道自己会累的像虾米一样,会崩溃的把玩偶捏扁,会在图书馆门口发呆五分钟才肯进去,也会因为一套题错得太多,回去的路上忍不住骂自己两句;可我也知道,我没停,我一直在往前拱,哪怕样子有点狼狈,速度也不算快。
最后定到郑州大学的时候,我反而平静了很多。
我开始认真看资料,认真改计划,认真接受自己的节奏。
考试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整个人轻得像刚把一个超大号背包从肩上扔下去。风吹过来,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对答案,也不是哭,而是摸了摸自己的布丁头,心想:好了,宝宝,你已经陪我吃完这场苦了。
后来我去把头发染成了粉色,灵华粉。
坐在理发店里的时候,染膏一点点抹上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一年真是奇怪。它把我的粉底液晾在桌上,把我的金毛熬成布丁头,把我从同济熬到吉大,又从吉大熬到郑州大学,熬掉了很多花里胡哨的执念,也熬出来一点更结实的东西。
粉色上头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种特别轻的快乐,像游戏终于通关,像猫终于肯把肚皮露给你摸,像你照镜子时发现,那个曾经累得眼圈发黑、头发分层、连打扮欲都快消失的小女孩,原来还是很可爱,而且比以前更勇敢了一点。
----------------分割线-----------------
我是小颖学姐。
我当然还是喜欢漂亮,喜欢染头发,喜欢打游戏,喜欢在撸猫馆里和小猫对视到心软。可我也会一直记得那瓶只用了一点点的粉底液,记得那头陪我熬到天亮的布丁头,记得自己怎样从“我一定要够到最远的地方”,走到“我会在适合自己的地方,认真发光”。
有时候上岸这件事,还真有点像染头发。你以为自己想要的是最张扬的那一种颜色,兜兜转转,折腾了很久,最后才发现,真正适合你的,落在头上,会安静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