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郑州,去了河南博物院。主展馆正在维修,只参观了一个小型展览:大象中原,幸运地看到了贾湖骨笛、杜岭方鼎、莲鹤方壶、武则天金简等国宝级文物,心里一直有着一份再次来的念想。
这次回程路过郑州,特意留出大半天。没想到的是,仍只是掀开了中原面纱的一角。

抵达郑州后,先去商都遗址博物院。郑州商都遗址博物院在一个考古公园里。建筑外观像一只展翅的玄鸟,当地人叫它“商城之 心”。
博物院的基本陈列是“巍巍亳都,王都典范”。亳都,就是商汤的开国之都。学界争论了很久,有人说是仲丁的隞都,更多人倾向亳都。
展厅里有一处大型复原沙盘,3600年前的郑州都城尽收眼底——内城、外郭、宫殿区、手工作坊区,布局严整,功能分明。旁边有一段20米长、5米高的城墙断面仿真模型,站在它面前,可以很直观地想象这座古代都城的恢宏。
走出博物院,外面就是商代城墙遗址。夯土垄上长满了野草,几个老人在墙根下打太极。城墙成了公园的一部分,文物和日常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下午去了河南博物院。河南博物院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主展馆的造型像九尊大鼎托起中原。一直记得上一次来时在主展馆外徘徊的遗憾,这次终于能走进去。
在河南博物院先看了特展。特展叫“吉金铸史——青铜器里的古代中国”,由中国国家博物馆和河南博物院联合主办。临展厅不大,但灯光打得极好。
展厅中央,两尊妇好鸮尊隔着玻璃分柜而立,头颅微昂,傲娇得像一对国王和女王。
妇好鸮尊是一对“孪生国宝”,1976年出土于安阳殷墟妇好墓,距今三千多年。鸮,就是猫头鹰,商代人崇拜它,认为它是战神。这对酒器被铸成鸮形,圆眼宽喙,双翅合拢,身上遍布细腻的纹样。它们的主人是妇好——商王武丁的妻子,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据可查的女将军。

考古学家在妇好墓的积水中发现了这对鸮尊。一件留在了河南博物院,成了镇院之宝之一;另一件被送往北京,进了中国国家博物馆。五十年来,它们一直分居两地。
这次恰逢它们出土五十周年,也是它们半世纪后回到河南的“重逢”。两只鸮对视相望,三千多年的守护,却相隔了五十年再见。
特展之外,看了博物院的基本陈列“泱泱华夏·择中建都”。这个陈列共有10个展厅,以中原的建都历史为主线,展示了中原文明的起源、发展和辐射过程。很可惜,只来得及看前两个展厅。

第一展厅叫“走向邦国”,讲的是新石器时代。展厅里有一支贾湖骨笛,八千多年前的,用丹顶鹤的尺骨做成,七孔,至今仍能吹奏。它是中国最早的乐器实物,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可吹奏乐器。
骨笛的侧面有一排匀称的小孔,排列得极其精确。八千年前的先民,已经有了音律的概念。站在展柜前,恍惚听见远古的笛声从骨管里流出来,像风穿过竹林。
第二展厅以夏商为主。杜岭方鼎,它比后母戊鼎早了三百年,是目前所知年代最早、体量最大、保存最完整的青铜重器之一。
几年前第一次来,因为维修没看全;这一次辛辛苦苦赶来,却也只看了前两个展厅。
河南博物院十七万余件藏品,“泱泱华夏·择中建都”十个展厅,想一次看完是一种奢望。但这恰恰是它最迷人的地方——它永远让你觉得没看够,然后想再次到来。
商都遗址博物院的城墙还在手心里留下夯土的触感,河南博物院的骨笛还在耳朵里吹响远古的音调。
离开郑州的时候,渐近傍晚,火车向东驶去。我望着窗外飞退的田野,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再来,和那些失散的国宝重逢。文明从来不急于让你一次听完它所有的故事。
这大概就是这次行程最好的结尾——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次出发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