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州扎根十年,没有人知道我过得有多累

五一了，很多人都期待着假期，但我和别人不一样，因为我是一个开饭店的小老板，人前我是一个有三家店的老板，人后，我是所有人的提款机。

我叫陈金磊，今年40岁。在郑州开了三家大排档，每个大排档面积不大，10桌左右，就是位于小区底商或者是路边的小院儿。如果你有机会路过我的小店儿，你可能能你见过这个？这个大排档夜晚有时候生意还是很好，中午呢，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看起来挺好的老板，上个月差点儿在厕所里不敢哭出来，大声哭。

我是2014年来郑州的，从许昌老家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郑州，那时候我刚刚28岁，结完婚，口袋里有两万块钱，是结婚收的彩礼，还有爸妈凑的，说是到城里闯一下的本钱，高中没有考上，大学去学了几年的厨师，从小在村儿里面看着厨房学做饭，会做牛肉汤、红烧肉、烩面，样样都勉强拿得出手。对于农村来的孩子，这是唯一能够站住脚的本事。

来郑州以后，我在别人的餐馆里面打工，我没有像其他的打工人一样，下班儿去玩儿，去喝酒，而是不停地去观察哪些菜好卖，需要注意什么细节。去看看哪条街的人多，哪个路口的门面房便宜？我幻想着在3年后能够自己开店。

到2019年后，我拿下，攒下的8万块钱，加上跟亲戚借，又借了5万块，租的第一个大排档的门面，押三付一，一年的租金是8.3万，签完合同转账的时候，我手在抖。这个时候，我的媳妇已经来郑州给我帮忙了她觉得这个钱好大一笔钱，没有说话，就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握了手。

大排档开起来以后，我以为给人打工的日就快过去了，自己当老板的日子要来了，头半年生意还是不错的，周边的住户经常来这里吃饭，口碑慢慢传开，我觉得自己好日子来了。

没有想到2021年年初发生的事情，关了3个月，那3个月房租呢？需要照收。为了养厨师，员工还得发基本工资，我怕人跑了以后招不来人，媳妇儿那时候在家看孩子，没有收入，我们把之前留了自己的3万块钱取出来，撑过了这三个月。当时的孩子刚刚7岁，不知道发生什么，只知道他的爸爸妈妈每天坐在桌前看着手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

有一天，我的女儿爬到我腿上说，爸爸，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还是累了？我说，不是不高兴，是累了，他说，那你抱抱我就不累了。看着窗外人，我有点儿苦的感觉。

过了一段时间，又能重新营业了。我以为一切都会好，但是如果知道这三年的话，就知道这个时候就没有真正的好过，然后对面呢，又新开了一个面积更大的大排档，装修很好，品牌也有，还搞会员储值打折，我的客流直接掉了一半儿。对方是要赚这个招商加盟的加盟费，而我只能赚简单的辛苦钱价格没有优势。

2022年得到了更好的消坏消息，原材料涨价，肉涨价，尤其是牛羊肉涨成天价。房租到期以后，房东知道我装修花了钱，然后要涨10%，我去跟他谈，谈到了三次，最后也没有谈下来，这个房租一年多了，18000块钱，对很多上班族来说，可能这就是3个月的工资，但是，这是我们辛辛苦苦赚的钱.

那段时间每天都需要对账。今天的供应商的货款，员工的工资，水电费，房租，我呢，就像一台机器，唯一的功能就是转动不能停，不停的去赚钱，对我来说，为什么我会感到困难？是因为我撑着撑着，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有一天老家的一个朋友来郑州办事儿，到我这里吃了饭。他现在在老家做乡镇做普通的公务员，有五险一金。每天呢，能按时上下班，事儿也少。周末陪孩子过年呢，还有年终奖福利。他喝了酒感慨说，你比我强好多，自己当老板多自由，每个月能挣好几万。我听完他的话，笑了笑，没说话。他不知道我一天只能挣200块钱，更不知道我已经5年没有过过一个周末，也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郑州三环了。对我来说，双休、自由都是非常奢侈的，每天早上5点起来进货，晚上10点上午营业高峰期，然后一点才能回家算账，早上9点多能睡一会儿，我的手机永远开机就这样。如果有后厨的厨师要请假或者不干，我就必须得让他顶上。

当然了，我觉得最难的是家里人的理解，爸爸妈妈觉得我在城里开了三个大摊了，有出息的，是有脸面的事。逢年过节邻居来问，我爸都拍着胸脯说儿子在郑州有3个店面，自己当老板，但是他不知道他那个当老板的儿子，去年账户上长期不到1000块钱，我没有办法告诉她，我怕她担心，也怕她失望。媳妇能理解我一些，有时候你会责怪我说，你就不能少进点儿货，周末歇一天吗？媳妇不知道，歇一天的代价就是一个老客户的流失，或者一个新客户的流失，这样的情况下呢，他们理解不了不能全年无休的原因，所以说呢，我就不说了，我在这个大排档，其他的客户基本上都是消费能力不是很强，但是事儿多的客户非常多，有的客户说太辣，有的朋友说太了，有的说太闲，有的说太不闲，有的说太吵，有的说太安静，有的时候没有洗干净，经常出现要求免单甚至索赔的情况。

每天晚上，看着桌面狼藉一片，我一个人打扫，在看看自己臃肿的身材。在他自己手上被流淌的伤疤，被刀切的伤疤。我不知道这样撑下去还有多久，我在郑州10年多了，10年了，我在这里扎根了，有房有车，孩子上了小学，媳妇呢，不用去工作，但是这个根说实话，扎的是却压力太重，我自己都喘不过来，每天我总觉得自己累了，是你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晕过去。

唯一叫我欣慰的是，女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有时候会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学着大人的语气说，爸爸，你辛苦了。就这五个字，我怕流下眼泪，我是老板，是爸爸，也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是必须撑着的一个机器，把这些写出来，不是为了诉苦，也不是说的同情，只是想说，你看到那些在城市里面扎根的人，那些从事底层工作的，跑外卖好，送一跑业务也好，开大排档开小饭店也好，只是你觉得看好，实际上他们的泪都写在脸上，写在沉默里，有的人就像我一样，是一边撑着一边往前走，一边还笑着告诉自己没事，挺好，能挺过来，却没有人知道这个累是什么累。

五一人流量明显多了一些，我就并不觉得辛苦，如果允许的话，我想多挣一点钱。小区的门口有一棵树，在小区门口长了很多年，很普通的一棵树，树干很粗，看不见有多深，郑州像我这样的人曾经的有多少人。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你应该能理解我。我说什么，对我来说，撑着虽然辛苦，但是呢，能撑住就好，这个城市就能够让我们扎下根，哪怕房贷车贷压力 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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