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图书馆,没有围墙的大学(十二)——天中讲坛风雅颂系列,听河南农业大学张倩博士讲《大河行吟:黄河精神的文学叙事与跨时空对话》
今天立夏，通往郑州图书馆的路弥漫着花香。
主讲人，张倩博士，她太喜欢提问题了，动不动就现场考我们一下。
先问我们：今天立夏，是第几个节气？
下面的人们几乎都在蒙，
博士认为是常识，但是我们不在意。
博士说， 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一季六个节气，今天是第七个。
接着给我们普及了一下，气候气候，候与气，
二十四节气 → 七十二候。
节气：把一年分成24个时间段，每段约15天。
候：古人定5天为一候。
一个节气15天，正好包含 3候。
候 = 最小的时间物候单位
比如立夏三候（每候5天）
一候 · 蝼蝈鸣（第1–5天）
蝼蝈（蝼蛄/蛙类）开始在田间鸣叫，宣告夏来 。
二候 · 蚯蚓出（第6–10天）
地气渐暖、雨水增多，蚯蚓钻出土壤活动、翻松泥土 。
三候 · 王瓜生（第11–15天）
王瓜（药用爬藤）快速攀长，初夏藤蔓满架 。
在此，本人要张大嘴，恍然大悟地“哦”一声，
——每每见到哪个节气说一候什么二候什么，
我就以为是在“等侯”，自认为那是一个缓慢的诗意的节奏——在等，不催但盼望。
夏天来了，等蛙鸣、等丝瓜长出蔓。
原来是一个时间单位，诗意消失，被知识给取蒂了——话说回来，时间单位，时日月年，似乎也富有诗意。
博士的PPT展示了我们壮美的黄河，在大地上如龙行。
博士又问，黄河为什么曲曲弯弯？
大家又愣住了，就象问太阳为什么发光，地球为什么叫球？
博士说，如果直直的一泻千里，就没法孕育文明。
这个答案似乎逻辑不大通顺，黄河，我想弯就弯，我没有目的，一弯就有了文明，恭喜。
在地质博物馆好象被普及过这方面的知识，
知道在我们中国，北岸较南岸更适宜人类居住，所以长江边的城市，如果命名为江南新区，听起来怪好，但不如北岸好，江水冲刷南岸，险峻不隐，还有南北朝向也是颠倒着的——太阳从屋后升起。（大概）
问豆包，黄河为什么是弯的？
黄河弯弯曲曲，核心是地质地形+水流侧蚀+泥沙淤积三大因素，千万年自然塑造而成。
一、地形“拦”出来的大弯（几字形）
- 源头（青海）：青藏高原向东流，遇阿尼玛卿山转向东南。
- 上游（甘宁蒙）：被六盘山、阴山阻挡，沿银川、河套平原绕行，形成“几”字上横。
- 中游（晋陕）：遇吕梁山、黄土高原，向南切出晋陕大峡谷，成“几”字右竖。
- 下游（豫鲁）：出峡谷入华北平原，地势平缓，彻底放开“蛇形”摆动 。
二、水流“冲”出来的小弯（曲流）
1. 凹岸冲、凸岸堆：水流遇弯，离心力冲凹岸（塌、深）；底层流把泥沙堆去凸岸（浅、长），弯越来越大 。
2. 平坦地更弯：坡度越小，下切弱、侧蚀强，河道越容易“扭”来扭去 。
三、泥沙“淤”出来的乱弯
- 黄河泥沙多（年均16亿吨），河床淤高、变浅、变宽，主流易跑偏，频繁改道、分叉 。
- 下游“地上河”，河道不稳，历史上大改道26次，小弯无数 。
博士又问，什么是四渎？
江河淮济。
数次让小朋友背诗。
一位小朋友，后来我打听到了他的尊姓大名：
郭恩睿。
他用专业朗诵的口吻背诵《将进酒》，
把我们都惊呆了，
博士直接——“收徒”，称其专业跨计算机、法学、哲学、美学。
我发现不论做什么，从99跨到100，就太了不起了，这个小朋友的朗诵就是。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博士从先秦《诗经》讲起，其中二十多处河，均指黄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说现在双洎河边，仍有关关叫的水鸟，
水草丰美，生命欢乐，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硕人》中也有黄河，河水洋洋，北流活活（念蝈）。
《硕人》中的女子：
手如柔荑(tí)，肤如凝脂，
领如蝤蛴(qiú qí)，齿如瓠犀(hù xī)，
螓(qín)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沿着时间的长河，到了战国，屈原《九歌·河伯》（屈原·楚辞）
（河伯：黄河之神，本篇为祭祀河伯的娱神恋歌，表达屈原浓浓的报国情怀 。）
与女（rǔ，汝）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 。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cān chī） 。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wù）怀 。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
灵何为兮水中？乘白鼋（yuán）兮逐文鱼 。
与女游兮河之渚（zhǔ），流澌（sī）纷兮将来下 。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yìng）予 。
……大河汤汤，东汉曹操在黄河入海处（此处是本人想的，总之今天都得与黄河有关）《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讲到此处，博士觉得有必要抽查一下小朋友的课业完成得如何，直接点小朋友起立背诵此诗。
小朋友表现不错。
接着讲，毛主席认为曹操是真男子，大手笔，1954年在北戴河（曹操观沧海处），灵感顿生，写下《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大气象。
魏晋南北朝，
陆机《櫂歌行》
迟迟暮春日，天气柔且嘉。
元吉降初巳，濯秽游黄河。
龙舟浮鹢首，羽旗垂藻葩。
乘风宣飞景，逍遥戏中波。
名讴激清唱，榜人纵棹歌。
投纶沉洪川，飞缴入紫霞。
博士喜欢提问的习惯又奔袭而来——所以来郑图听讲座，名符其实：上学。
什么叫紫霞？
本人首先想到《大话西游》里那位紫霞。
博士讲：道教成仙处。
原来是仙界。
大唐，李世民《黄河》，
——听了今天这一课，再到黄河边走走，想想吧，踏着屈原、曹操、李世民的足迹，想想他们看见黄河时涌起的如黄河波澜一般壮阔的情感：
河源发昆仑，连乾复浸坤。
波浑经雁塞，声振自龙门。
岸裂新冲势，滩余旧落痕。
横沟通海上，远色尽山根。
勇逗三峰折，雄标四渎尊。
润可资农亩，清能表帝恩。
九曲终柔胜，常流可暗吞。
人间无博望，谁复到穷源。
白话大意
黄河源头出自昆仑，上接天宇、下润大地。
浊波滚滚流过雁北边塞，涛声震天起自龙门险滩。
新浪冲裂河岸留新迹，旧滩尚存往日水落之痕。
支流纵横直通大海，水色苍茫远接群山之根。
水势勇猛似欲摧折三峰，雄居四渎之首，尊贵无比。
河水滋润农田助民生，河清之时彰显帝王恩德。
九曲蜿蜒终以柔克刚，长流不息可暗吞万物。
世间再无张骞那样的探源者，谁还能抵达黄河极远源头？
……
面对黄河，吟不出诗来了，不是我们才情不行，
唯愿以后从小学开始，开设诗词专业教育——让人人都会做诗，一句顶一万句不说，特别有美感。
博士又让小朋友起立，
小朋友郭恩睿背诵《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李白要听见小郭的背诵，一定也想收他为徒。
要向小郭学习，好好一首诗，真正读出它的好。
宋元明清，
王安石《黄河》
派出昆仑五色流，一支黄浊贯中州。
吹沙走浪几千里，转侧屋闾无处求。
- 核心：源出昆仑、黄浊贯中州，写黄河由清变浊、冲决肆虐，暗喻变法理想受阻。
苏轼《河复》（节选）
君不见，西汉元光河决瓠子，东注巨野，通于淮泗。
……
徐州城下水如陂，父老奔走号啼悲。
核心：写黄河决口、洪水围城两月、民生苦难，苏轼亲身抗洪之作。
陆游《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核心：三万里河=黄河，象征中原故土；写失地之痛、复国之盼。
李流芳《黄河夜泊》
明月黄河夜，寒沙似战场。
奔流聒地响，平野到天荒。
核心：明月黄河夜、寒沙似战场，夜泊苍凉，漂泊之感。
康有为，咏黄河·《题三门》（七律·1923年）
禹功万古开龙门，
颇叹黄流砥柱尊。
吾欲铲平诸巨嶂，
扬帆碧海达河源。
开苏伊士通欧亚，
绝巴拿马沟西东。
蕞尔三门三巨石，
誓将疏凿补天工。
……
博士讲到毛主席1932年在陕西袁家沟黄河岸边创作《沁园春·雪》
在此，参学者一起背诵：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
博士再次回顾，关于黄河的千古名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博士在图书馆做讲座，由此又分享了关于“图书”的知识，
河图洛书，
又讲到河图洛书与音律的关系，
——我是，闻所未闻啊，
时间有限，也没来得及听懂。
但愿后会有期，疑惑有解时。
……
感恩张倩博士倾情讲黄河几千年、诗意奔腾，
感恩郑州图书馆，
感恩郭恩睿小朋友打板诗词背诵，
感恩学友共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