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没听见楼下有人喊“磨剪子嘞——磨菜刀——”了?
我反正想不起来了。
前些年的郑州街头,不管是繁华的市中心,还是老旧的胡同深处,那拖着长音的吆喝声,隔三差五就能听见。一个老头,骑着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条长凳,凳子上搁着磨石、水罐、一把破刷子。车子吱吱呀呀,走街串巷。
那时候觉得烦,清早还没睡醒,楼下就开喊了,拖得老长老长,“磨——剪——子——嘞——”,最后一个“嘞”字能拐三个弯,这嗓子不去唱戏可惜了。
可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
不光磨剪子的没了,修鞋的、崩爆米花的、卖针头线脑的……全没了。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有人说,是城管管得严了。也对,也不全对。
我琢磨着,是这个世界不要他们了。
你看,现在谁还磨菜刀?一把不锈钢刀二三十块钱,超市随便买,钝了直接扔,谁稀罕花五块钱找人磨?剪子就更别提了,坏了就买新的,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等磨剪子的功夫,快递都到家了。
以前不一样,一把菜刀能用一辈子,刀把子断了用布缠缠还能接着使,刀刃卷了口才舍得找人磨磨,磨一次又能顶大半年。那时候东西金贵,人跟东西有感情。
现在?啥都有感情,啥感情都不长。
那些手艺人,一辈子就会这一门手艺,打小跟着师傅学,磨了四十年剪子,五十年的刀,手指头被磨石磨得溜光。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门手艺会没人需要了。
没人需要,比啥都可怕。
你看看他们最后那几年。骑着破车子满城转,一上午喊不出一单生意。偶尔有个老太太探出头来,喊一声“磨刀的,等会儿”,老头赶紧停车,手忙脚乱地支摊子,眼睛里都有光了。磨完了,老太太递过来五块钱,再加一句“师傅手艺真好”,老头咧嘴笑笑,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骄傲,也是心酸。
现在,那些声音彻底没了。
城市变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像话。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倒是一天没断过。
有时候我坐阳台上发呆,恍惚间好像听见楼下有人喊“磨剪子嘞——”,赶紧探头去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外卖小哥嗡嗡地骑着电动车,后座上塞着三四个塑料袋。
天亮了,楼下还是一片安静。
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有的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