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在郑州一家安宁疗护医院的疗愈室里,没有往日的病例讨论,也没有紧急的对讲机呼叫。
在场的二十多位医护人员和安宁疗护师,闭上眼,跟着呼吸的节奏,把脚步停了下来。他们中,有刚满22岁、入职不到三个月的00后护士,也有在这个领域坚守了七八年的“老兵”。
之所以做这场“心灵呵护”,是因为最近几天,病房里连续送走了几位相对年轻的患者。对于那些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面孔来说,这不仅是职业生涯的第一课,更是生命重量的一次骤然压肩。
我们常常教导别人如何面对死亡,却忘了自己也需要一个出口。
在今天的静心冥想中,我带大家做了一件很简单但很有力量的事——“情绪的对白与粉碎”。
我们给每人发了一张白纸。
左边,写下此刻正在侵蚀你的情绪:
恐惧——怕自己做错最后的护理;
压力——怕家属不理解,怕生命在手里流逝得太快;
愤怒——愤怒医学的局限,愤怒命运的无常;
无力感——那种“我还想做得更多,但我做不到了”的苍白。
右边,写下此时此刻,你内心深处最渴望进入的状态:
平静——哪怕只有十分钟;
力量——为了下一个需要我的患者;
允许——允许自己伤心,允许自己不是超人;
界限——把工作的哀伤留在病房,把柔软的平静带回家。
当大家写完最后一个字,我轻声说:“现在,请把这张承载着你所有负面情绪的纸,双手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地、干脆地,把它撕碎。 ”
纸屑纷飞落下的时候,很多人的眼眶红了。那不是脆弱,那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被看见、被允许、被释放的声音。
撕碎的纸片可以扫进垃圾桶,但那份“允许自己释放”的勇气,已经种在了心里。
除了“撕碎情绪”,在日常高压的倒班生活中,我们还可以这样随时呵护自己:
1. 茶水间的“三次呼吸法”
不需要冥想垫,不需要香薰。利用接热水或洗手的30秒,闭眼。第一次吸气,默念“我在”;第二次吸气,默念“我允许”;第三次吸气,默念“我放下”。这是最快切断焦虑循环的开关。
2. 下班路上的“仪式感脱袍”
在离开医院大门前,做一个模拟动作:双手从头顶向下滑,就像脱下一件隐形的防护服。在心里默念:“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我是谁谁谁(叫自己的名字),我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护士长,我只是个需要吃火锅、看电影的普通人。”
3. 写一封“不寄出的信”
如果情绪堵得慌,对着手机备忘录或手账本,写给那位刚离开的患者。把遗憾、谢谢和告别都写下来。写完不需要回看,发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这是给自己哀伤的一个正当权利。
4. 触觉转移法
在更衣柜里放一小块天鹅绒布或光滑的鹅卵石。当感到巨大的悲伤袭来时,用力握住它,把注意力从内心的翻江倒海转移到手心的温度和触感上。身体稳住了,心就不会崩塌。
5. 寻找你的“第三人”
找一位完全不懂医疗行业的朋友。不要和他讨论病情,只和他聊“今天我看到一朵云很像棉花糖”或“食堂的饭好咸”。刻意地抽离,是为了让紧绷的神经有一块绝对安全的休耕地。
生命关怀的最高境界,是先关怀那个正在关怀别人的自己。
今天在郑州的这家安宁疗护医院,我看到了这群年轻人眼里的光——有些是泪光,有些是释然后的微光。
我想对他们,也对所有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医护人员、安宁疗护师说:
请务必记得,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替生命摆渡的人。
摆渡人需要先站稳自己的船,才有力量把他人送到彼岸。
如果此刻的你也在承受这种“隐秘的疲惫”,不妨现在就试一试:深呼吸三次,然后对自己说一声:
“今天辛苦了,你做得真的已经很好了。”
—— 一位生命关怀指导师
写于郑州 · 安宁疗护医院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