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送闺女去课外班,又去了一个新的地方。
从放暑假到现在,课外班前后延迟了四五次,调整了几个上课地点。
什么时候上课?在哪个地方上课?都需要家长及时关注群通知,老师会随时公告,然后一一回复:收到。
10天的课程,硬生生分成三次才上完,随时都会接到通知:因为特殊原因,课先暂停,何时复课,请家长关注群通知……
一个课外班,搞得像游击队,站岗放哨偷偷摸摸。

咋回事儿啊?!
1990年,黄宏和宋丹丹在春晚舞台上演了一出《超生游击队》。

宋丹丹挺着五个月的孕肚,跟着丈夫颠沛流离,给孩子取名“海南岛”“吐鲁番”“少林寺”。那句“据我观察,没发现敌情”,让全国观众笑了三十年。
有几个梗估计现在很多80后都还耳熟能详,比如"据我观察,没发现敌情","他进我退,他退我追,他驻我扰,他疲我生","我们这特点就是走一道,生一路,走一站,生一户"。
这个具有强烈讽刺意味和荒诞场景的小品,到现在生育屡破新低的社会里看,多了一分“报应不爽”的悲凉。
我看过一个被曝光的执法画面,一幅现实荒诞剧:
郑州管城区某个居民楼里,执法人员的脚步声逼近,教室里的灯瞬间熄灭,老师慌乱地把门锁死。
半晌,门开了,面对询问,老师还在嘴硬:“我们在搞自习托管。”
旁边的小学生却脱口而出:“我们在学新概念英语。”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新东方富田教学点——7月20日,当执法人员敲开313教室的门时,里面的第一反应不是迎接,而是关灯、锁门。
被查获时,老师正拿着教案讲《圆锥的体积》,却坚称是在做“学习机答疑”。直到学生一句大实话拆台,真相才大白。
当年嘲笑“超生游击队”为了躲避罚款而东躲西藏,如今课外培训也陷入了类似的窘境。家长成了“侦察兵”,机构成了“地下党”,补课成了“打游击”。只不过,当年躲的是计生办,如今躲的是教育局。
三十多年前,人们为了生娃东躲西藏;三十多年后,家长为了补课昼伏夜出。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这一次,主角从“超生游击队”变成了“补课游击队”。
只不过,主角从80后的家长,变成了80后当家长。
根据郑州市教育局的数据,整个7月,全市出动1200多人次,排查了370多家各类机构,关停了42家“黑班”。
从双减到专项行动,官方真的是在很努力关注素质教育,也是认真想给孩子、家庭减负,明面上的机构压减了95%。
官方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好像“地下”补习班并无稍歇,甚至越打压越疯狂。

据我所知,中小学生不仅是常态化,而且越拉越昂贵,“暗考”这种词更是从四五年级就开始了。
不过,你看看今年的中招分数线,你也知道这个事儿,怪不得家长和机构:
根据今天上午发布的2026年郑州市区公办普通高中录取分数线及配套招录信息,市区普高最低录取控制线:401分,8.9万余人参加中考,8.7万余人报普高,计划录6.9万余人,约占普高报考人数的77.5%。
再看看今年这些四甲高中的录取分数线,卷成这个样了,家长和孩子,谁敢不努力呢?
2026年,河南高考报名人数136.7万,占全国十分之一。全省本科录取率不足48%,而省内仅有1所211大学,零所985。
我朋友的孩子,考到600多分,在河南排到几万名,想报个好学校,太难了!
中考分流了一大部分,高考又是地狱模式,河南娃娃,在这样的牌桌上,“减负”就是一种奢侈的劝导。
正如清华大学学者曾做过的博弈模型分析:当所有人都不补课时,大家效用最高;但只要有一个人开始补课抢跑,其他人就必须跟进,否则就会掉队。最终,大家都补课,排名没变,钱包却空了,陷入了典型的“囚徒困境”。

我作为孩子家长,实在是不想参与这种无聊内卷游戏,小学基本上每个假期都带娃天南海北的玩儿,经常受到同学家长的质疑:你们每个周末、假期都这么玩儿?孩子学习咋办?
咋办?凉拌呗!
能考啥就上啥,实在不行就上私立呗。
但现在,我也被卷的受不了,被动报了一门课……
我一直没想明白,补课到底是应该还是不应该?
当然,清华大学教授搞不明白的问题,我一个普通人,更搞不明白这种“囚徒困境”。
但我感受到了一个现实,双减之后,“合法”的补习班少了很多,地下补习班并没减少,反而更昂贵。
政策打压消灭了合法的平价供给,却没能消灭需求。结果就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过去是大班,现在成了小班课;过去小班课,现在成了悄悄在家的“私教”;过去一节课一两百,现在一节课三四百。
据说初中、高中更吓人,补课时薪都要四五百,一次课千儿八百很常见。
我一个朋友算了,光是给孩子高中的补课,就花了一二十万。
这到底是图啥啊?
另外,很多补习班不仅承担着“补课”的重任,很多时候也是“托管所”。
孩儿们放了暑假,但家长可没有假期,半大小子在家没人看管,那可不仅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万一出点儿安全问题呢?
所以,补课班看似是去上课,也是把孩子花钱找人看管,顺便做个作业而已。
对于许多家长来说,补习班某种程度上充当了“昂贵的保姆”。
再回头看黄宏的小品,当年的“超生”是为了传宗接代和养儿防老,是在严苛的计生政策下的无奈之举。
如今的“超补”,是为了在河南百万考生中争一个本科名额,是在“双减”高压下的生存策略。
这两个动作,再过个20年,到底是不是一样荒诞可笑呢?
我真的不知道。
教育的本质在猫鼠游戏中逐渐异化。这种荒诞的轮回,不仅消解了政策的严肃性,更透支了社会的信任成本。
当学习变成了一场需要隐蔽的“敌后工作”,焦虑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扭曲的方式蔓延,最终买单的还是那些在夹缝中求生的孩子和家庭。
作为一个家长,当然希望孩子有光明远大的未来。但我也很清楚地认识到,现行的社会规则里,“筛选”远大于“培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对很多家庭都是正确的废话。
没人希望自己成为扫大街的状元,只希望成为高考状元。
我倒不是说上大学就比扫大街高贵,只是觉得,如果评价体系的指挥棒不变,如果优质教育资源的蛋糕不做得更大,如果社会的兜底机制不完善,那么无论打击力度多大,这支“补课游击队”或许永远无法解散。
毕竟,对于在独木桥上狂奔的人来说,停下脚步,就意味着坠入深渊。这无关乎愚昧,只关乎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