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早上7点48分,列车缓缓抵达河南洛阳站。七位整日被早晚自习和无穷任务围困的班主任,决定趁学生放半月假的间隙,暂且从按时紧张运转的车轮里解放出来,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游走一程。没来得及作周密详细的攻略,只有一腔“不辜负暖冬善意”的任性,三个70后,两个80后,两个00后,短暂的商议后,就义无反顾踏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早上到达预定的民宿安顿好,第一站便奔赴龙门石窟。九点钟的光景,冬阳正好,没有夏日那份霸道的炽烈,而是一种澄澈带着蜜意的温存,均匀地泼洒在伊水两岸的崖壁上。人不多,更显得石窟庞大的静穆有一种逼迫人心的力量。我们沿着西山的栈道缓缓上行,手指拂过冰凉的石壁。千年前的凿痕犹在,深一道,浅一道,粗砺得硌手。风化的痕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静默地述说着时间带来的种种侵蚀与改变。暖阳衬得岁月的质感愈发清晰、坚硬,显出一种可以坦然触摸的庄严。其实,我们日日面对的,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凿刻”?——将知识、规范与期望,一点一点刻进孩子们的心田。
下午参观洛阳博物馆,则是另一重天地的“凿刻”。从夏陶商铜,到汉魏的陶俑、唐三彩,器物沉默,却光华内蕴。在讲解员声情并茂细致入微的讲述下,大家不时凑到一个个玻璃展柜前,脸几乎要贴上去,尽兴享受着祖先文明带来的温情与智慧。博物馆恒温的空气中,文物自身的“时间”与观者当下的“时间”静谧交融,最让人深切感悟到历史的深邃与回响。
更深的暖意,在傍晚时分,于洛邑古城轰然绽放。天光尚有余晖,古城檐角的轮廓已渐次亮起灯笼。一踏入那仿古的街巷,白日里历史的厚重感忽然被煮沸了,化成满街鼎沸的人声、香气与流动的光影,把我们瞬间卷入一股温暖的漩涡。无数青年男女被沿街的汉服店勾走了魂,不一会便身着靓丽妆照,巧笑嫣然地走出来,成了路人瞩目的焦点。我们美丽多情的桃花江女老师也不例外,蹭走了一大波流量。
夜色渐浓,我们来到拍摄地——应天门遗址博物馆。惊喜地看见一整片暖金色的光从夜幕中浮现出来——应天门城楼仿佛被星月点燃,通体明亮,巍峨耸立于深邃的蓝黑色天幕下。层楼叠瓦,飞檐勾角,每一处轮廓都被灯光精心描摹,宛如一座悬浮于尘世之上的天宫,美轮美奂。朱红的柱、鎏金的檐、静默的阙楼,都在夜里焕发出白日不曾有过的庄严与梦幻。护城河水幽幽地倒映着这片璀璨,波光摇碎满河星火,恍如一条流淌的光阴之带,将今夜的我们与千年前的隋唐温柔相接。夜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那声音清泠泠的,仿佛是历史穿过时空缝隙递来的低语——身在华夏,何其有幸!
这一刻,没有要记着去查寝的班主任,只有七个被暖冬夜色、千年灯火与人间烟火幸运宠溺的行路人,在流光溢彩的时空交错处,偷得一晚长安梦。
拍照离开时已近晚上十点。古城灯火在身后渐次阑珊,像一场华美梦境缓缓收拢它的光翼。回想这一日短暂的“休闲”——被龙门的风、博物馆的光、古城的笑语和应天门璀璨的夜轻轻“凿刻”下的印记。那些坚硬的石、沉默的物、辉煌的楼,其实都在以它们的方式告诉我们:岁月长,教育亦任重而道远;时光深,脚步亦可以淡定从容。每一次的出走,其实都不是逃离,而是为了更饱满地回归。
暖冬的善意,或许就在于此:它许你暂停,赠你灯火,让你看见生活之外还有使命,责任背后还有山河。明天,我们将赴老君山问道——感谢今晚的应天门,已先为我们点亮了一盏温柔甜蜜的灯!
晚安,洛阳,我们缘份明天再续!
(说明:我拍摄的照片还躺在相机里面,回家整理后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