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分讲述:追光寺、融觉寺
追光寺,侍中尚书令东平王略之宅也。略生而岐嶷,幼则老成。博洽群书,好道不倦。
追光寺,曾经是侍中尚书令东平王元略的住宅。元略天生聪慧,幼年就很老成。他博览群书,爱好学问不知疲倦。
神龟中,为黄门侍郎。元义专政,虐加宰辅。略密与其兄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欲起义兵,问罪君侧。
神龟年间,任黄门侍郎。元义独揽朝政,对宰辅大臣们肆意虐害。元略秘密地和他的哥哥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商量发起义兵,向君主身旁的元义问罪。
雄规不就,衅起同谋。略兄弟四人,并罹涂炭。唯略一身逃命江右。萧衍素闻略名,见其器度宽雅,文学优瞻,甚敬重之。
然而,宏伟计划未能实施,反遭同谋者的背叛。元略的兄弟四人皆遭不幸。只有元略一人侥幸逃亡到江东。萧衍很早便听过元略的名声,待亲眼见到他气宇轩昂、文采斐然,更是心生敬意。
谓曰:“洛中如王者几人?”略对曰:“臣在本朝之日,承乏摄官。至于宗庙之美,百官之富,鸳鸾接翼,耜梓成阴。
他问元略:“洛阳中像你这样的人才,还有几位?”元略回答说:“臣在本朝时,曾代理缺官。宗室中英才辈出,百官里人才济济,那景象如同鸾凤齐飞,羽翼相接;又好像耜梓成林,绿叶繁茂。
如臣之比,赵咨所云:‘车载斗量,不可数尽。’”衍大笑,乃封略为中山王,食邑千户,仪比王子。
像臣这样的人,用赵咨的话来说,就是‘用车载,用斗量,也数不尽’。”萧衍大笑,于是封元略为中山王,食邑一千户,待遇与王子一样。
又除宣城太守,给鼓吹一部,剑卒千人。略为政清肃,甚有治声。江东朝贵,侈于矜尚,见略入朝,莫不惮其进止。
又任元略为宣城太守,赐给鼓吹一部,剑卒千人。元略为政清廉,政绩卓著,声名远扬。江东的朝臣贵族,都喜欢夸大自己,但一见元略上朝,没有不畏惧他的举动的。
寻迁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孝昌元年,明帝宥吴人江革,请略归国。江革者,萧衍之大将也。
不久又升任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孝昌元年,北魏明帝决定赦免吴人江革,并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要求换元略回北魏。江革是萧衍的大将。
萧衍谓曰:朕宁失江革,不得无王。略曰:“臣遭家祸难,白骨未收,乞还本朝,叙录存没。”
萧衍对人说:“我宁可失去江革,也不能没有元略。”元略说:“臣下一家遭受大难,白骨还未埋葬,请求返回故国,为一家老少叙录功绩。”
因即悲泣,衍哀而遣之。乃赐钱五百万,金二百斤,银五百斤,锦绣宝玩之物,不可称数。
随即便悲伤地哭泣,萧衍哀怜他,决定放他回北魏。临行前,萧衍赠给元略钱五百万,金子二百斤,银子五百斤,以及无数锦绣珍宝,其数量之多,无法一一计数。
亲帅百官送于江上,作五言诗赠者百余人,凡见礼敬如亲。比略始济淮,明帝拜略侍中、义阳王,食邑千户。
萧衍还亲自率领百官送元略到长江上,当日,作五言诗相赠的百官多达百余人,种种礼节,无不显示出对元略的敬重。元略刚渡过淮河,明帝便封他为侍中、义阳王,食邑一千户。
略至阙,诏曰:“昔刘苍好善,利建东平;曹植能文,大启陈国。是用声彪盘石,义郁维城。
元略抵达宫阙后,皇帝下诏说:“昔日刘苍,以善行著称,使东平郡得以昌盛;曹植文采斐然,令陈国声名远扬。所以名声像磐石,意义像城池一样。
侍中义阳王略,体自藩华,门勋夙著,内润外朗,兄弟伟如。既见义亡家,捐生殉国,永言忠烈,何日忘之?
侍中义阳王元略,出身皇室贵族,门第显赫,功勋卓著,内心温润如玉,外表豁达开朗,兄弟皆为俊才。元略不顾家族安危,为国家舍身取义,他的忠烈精神,朕哪天能忘记呢?
往虽弛担为梁,今便言旋阙下,有志有节,能始能终。方传美丹青,悬诸日月,略前未至之日,即心立称,故封义阳。
过去虽然在梁国任职,今日已回归朝廷,有志有节,始终如一。当以史书记载他的美德,令其名声如日月般长存,元略还未到的时候,在心里已经为他确立了名声,因此封他为义阳王。
然国既边地,寓食他邑。求之二三,未为尽善。宜比德均封,追芳曩烈。可改封东平王,户数如前。”
但是封地偏远,俸禄需要其他地方供给。考虑了其他两三个地方,都不能如意。应该比照德行,追溯他往日的功绩。改封东平王,食邑户数和从前一样。”
寻进尚书令,仪同三司,领国子祭酒,侍中如故。略从容闲雅,本自天资,出南入北,转复高迈。
不久,元略又进封尚书令,仪制与三公相同,兼任国子祭酒,侍中之职依旧。元略性格从容闲雅,这份从容与优雅仿佛是天生的,他从南方回到北方,经历了风霜岁月的洗礼,年龄已然渐高。
言论动止,朝野师模。建义元年薨于河阴,赠太保,谥曰文贞。嗣王景式舍宅为此寺。
无论是他的言谈,还是行为举止,都是朝廷和民间的楷模。建义元年,元略在河阴离世,朝廷追赠他为太保,谥号文贞。嗣王元景式将元略的宅邸捐出建为追先寺。
融觉寺,清河文献王怿所立也。在阊阖门外御道南。有五层浮图一所,与冲觉寺齐等。
融觉寺,是清河文献王元怿所建立的。位置在阊阖门外的御道南边。寺内有一座五层的浮图佛塔,规模与冲觉寺相等。
佛殿僧房,充溢一里。比丘昙谟最善于禅学,讲《涅盘》《花严》,僧徒千人。
佛殿、僧房,占地有一里的面积。昙谟和尚最擅长禅学,擅长讲《涅槃经》与《华严经》,门下僧徒多达千人。
天竺国胡沙门菩提流支见而礼之,号为菩萨。流支解佛义,知名西土,诸夷号为罗汉。
天竺国的胡僧菩提流支见了他,向他行礼,称他为菩萨。菩提流支是印度佛学的翘楚,在西部地区很有名气,众夷皆尊其为罗汉。
晓魏言及隶书,翻十地、楞伽及诸经论二十三部,虽石室之写金言,草堂之传真教,不能过也。
他通晓魏国语言与隶书,曾翻译《十地经》、《楞伽经》及众多经论共计二十三部,即使在石室译经的竺摩腾与草堂传法的鸠摩罗什也不能胜过他。
流支读昙谟最《大乘义章》,每弹指赞叹,唱言微妙。即为胡书写之,传之于西域。
菩提流支读昙谟最讲解的《大乘义章》,每次指弹称赞,说讲解得十分微妙。就用胡文翻译下来,传到西域去。
沙门常东向遥礼之,号昙谟最为东方圣人。大觉寺,广平王怀舍宅也。在融觉寺西一里许。
西域的和尚常常向着东方遥远地礼敬他,称昙谟最是东方圣人。大觉寺,是广平王元怀捐献住宅修建的。位置在融觉寺的西边一里左右。
北瞻芒岭,南眺洛汭,东望宫阙,西顾旗亭。禅皋显敞,实为胜地。是以温子升碑云“面水背山,左朝右市”是也。
向北眺视芒岭,向南临靠洛汭,向东望皇宫,向西看旗亭。此寺所处高地,视野开阔,地势显明,实在是一方福地。所以温子升碑文说:“面对洛水,背靠芒山,左为朝廷,右为市集”,确实是这样。
环所居之堂,上置七佛。林池飞阁,比之景明。至于春风动树,则兰开紫叶;秋霜降草,则菊吐黄花。
元怀所住厅堂,供奉着七尊佛像。寺内绿树成荫,池水清澈,飞阁流丹,与景明寺相媲美。春风拂面时,兰花紫叶摇曳生姿;秋霜降临之际,菊花黄花绽放吐艳。
名僧大德,寂以遣烦。永熙年中,平阳王即位,造砖浮图一所。是土石之工,穷精极丽。
名僧大德都来到这里静修,在此涤除烦恼,体悟佛法。永熙年间,平阳王即位后,又建造了一座砖宝塔。此塔工艺精湛,土石之巧,尽显精丽之姿。
诏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为文也。永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在大觉寺东。时佛法经像盛于洛阳,异国沙门,咸来辐辏,负锡持经,适兹乐土。
诏令中书舍人温子昇撰写了大觉寺碑文。永明寺,是宣武皇帝修建的,位置在大觉寺的东边。当时洛阳佛法昌盛,佛经浩瀚,佛像庄严,异国僧侣纷至沓来,手持锡杖,背负经卷,共赴这片佛门乐土。
世宗故立此寺以憩之。房庑连亘,一千余间。庭列修竹,檐拂高松,奇花异草,骈阗阶砌。
世宗因此修建这座寺庙来让僧侣们休息。永明寺规模宏大,僧房有千余间。庭院内翠竹成排,檐宇间高松拂动,奇花异草,遍布阶石。
百国沙门,三千余人。西域远者,乃至大秦国,尽天地之西垂。绩纺,百姓野居,邑屋相望,衣服车马,拟仪中国。
来自百国的僧侣,多达三千余人。西域路途遥远的,要数大秦国,该国位于天地的最西边。该国国民耕种纺织,居无定所,房屋错落有致,衣饰车马,与中国颇为相似。
南中有歌营国,去京师甚远,风土隔绝,世不与中国交通,虽二汉及魏,亦未曾至也。
在遥远的南方,有个名为歌营的国家,它离京城很远,风土人情与中国隔绝,历朝历代未与中国往来,即便是两汉与魏朝,也未曾有过其来访的记录。
今始有沙门焉。子善提拔陁自云:“北行一月日,至勾稚国;北行十一日,至孙典国;从孙典国北行三十日,至扶南国,方五千里,南夷之国,最为强大。
如今却有位和尚远道而来。子善提拔陁自己说:“他从歌营国向北走了一个月,到达勾稚国;再从勾稚国向北走了十一天,到达孙典国;从孙典国继续向北走了三十天,到达扶南国,这是一个方圆五千里的南方夷族的国家,乃是南夷诸国中国力最强盛的。
民户殷多,出明珠金玉及水精珍异,饶槟榔。从扶南国北行一月,至林邑国。
民户殷实,出产明珠金玉及水晶珍异,出产槟榔。从扶南国向北再走了一个月,便到达了林邑国。
出林邑,入萧衍国。”拔陀至杨州岁余,随杨州比丘法融来至京师。沙门问其南方风俗,拔陀云:“古有奴调国,乘四轮马为车。
从林邑国出来,便进入了萧衍的梁国。”拔陀在扬州待了一年多,随杨州和尚法融一同来到了京城。和尚问他南方的风俗,拔陀说:“古时有个奴调国,那里的民众乘坐四轮马车出行。
斯调国出火浣布,以树皮为之,其树入火不燃。凡南方诸国,皆因城廓而居,多饶珍丽,民俗淳善,质直好义,亦与西国、大秦、安息、身毒诸国交通往来。
斯调国出产火浣布,这种布是用树皮制成的,即使投入火中也不会燃烧。南方的各国,大多居住在城郭之下,他们拥有众多的珍珠宝玉,民风纯朴,重情重义,也与西域、大秦、安息、身毒等国都有往来。
或三方四方,浮浪乘风,百日便至。率奉佛教,好生恶煞。”
或者三方四方,乘风破浪,只要百天,便可到达。这些国家大多信仰佛教,珍爱生命,厌恶杀戮。
寺西有宜牛里,里内有陈留王景皓、侍中安定公胡元吉等二宅。景皓者,河内刺史陈留庄王祚之子,立性虚豁,少有大度,爱人好事,待物无遗。
寺西有个宜牛里,里内有陈留王元景皓、侍中安定公胡元吉两人的住宅。元景皓是河内刺史陈留庄王元祚的儿子,他生性豁达开朗,从小就有远大的度量,深爱百姓,尊崇士子,与人交往时总是周到细致。
夙善玄言道家之业,遂舍半宅,安置佛徒,演唱大乘数部。并进京师大德超、光、𣆴、荣四法师,三藏胡沙门菩提流支等咸预其席。
他早年便对玄妙的佛学产生浓厚兴趣,于是捐出半座住宅,作为安顿佛教徒之所,并在此讲授数部大乘佛经。并且邀请京城中的僧超、慧光、智𣆴、道荣,四位大德高僧,还有来自外国的三藏法师菩提流支,共同主持法席。
诸方伎术之士,莫不归赴。时有奉朝请孟仲晖者,武城人也。父宾,金城太守。
四方伎术之士,没有不归附于元景皓门下的。当时有一位奉朝郎叫孟仲晖,他是武城人。他的父亲孟宾,是金城太守。
晖志性聪明,学兼释氏,四谛之义,穷其旨归。恒来造第,与沙门论议,时号为玄宗先生。
孟仲晖生性聪明,兼学佛教,对四谛的义理,都能领会其中的旨趣。他经常到元景皓家拜访,与和尚们议论佛学,当时人们称他为玄宗先生。
晖遂造人中夹贮像一躯,相好端严,希世所有。置皓前厅,须臾弥宝坐。永安二年中,此像每夜行绕其坐,四面脚迹,隐地成文。
孟仲晖于是造了一座夹贮佛像,佛像宝相庄严,为世间稀有。佛像放在了元景皓家的前厅里,不一会儿佛像就放好了。永安二年中,这尊佛像每天晚上都绕着宝座行走,四面的脚印隐约地留在地上,形成了一幅独特的纹路。
于是士庶异之,咸来观瞩。由是发心者,亦复无量。永熙三年秋,忽然自去,莫知所之。
于是士人和庶民都觉得很奇怪,纷纷前来观看。人们因此发心信佛的人,人数多到难以估计。永熙三年秋天,佛像却突然自行离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年冬,而京师迁邺。武定五年,晖为洛州开府长史,重加采访,寥无影迹。
同年冬天,京城也迁到了邺城。武定五年,孟仲晖任洛州开府长史,他重新对此事进行了查访,仍然没有找到佛像的任何踪迹。
出阊阖门城外七里,长分桥。中朝时以榖水浚急,注于城下,多坏民家,立石桥以限之。
走出阊阖门城外七里的地方,有个长分桥。中朝时因穀水湍急,会流到城下,经常冲毁百姓的房屋,因此建造石桥来限制它。
长则分流入洛,故名曰长分桥。或云:“晋河间王在长安,遣张方征长沙王,营军于此,因为张方桥也。”
水涨就能分水,让水流入洛河,所以叫长分桥。也有说法是:晋朝河间王在长安派张方去征伐长沙王,就是在这里驻军,因而也叫张方桥。
未知孰是。今民间讹语,号为张夫人桥。朝士送迎,多在此处。
不知道那种说法是对的。现在民间讹传,称为张夫人桥。朝廷士人迎来送往,大多都在这里进行。
长分桥西,有千金堰。计其水利,日益千金,因以为名。昔都水使者陈勰所造,令备夫一千,岁恒修之。
长分桥西边有个千金堰。计算它的水利收益,一天能有一千两黄金,因此得名。从前是都水使者陈勰所建造的,配备一千人维护,每年都要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