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最近郑州人都往洛阳跑，高铁四十来分钟，比去趟郑东新区还快。不是去看龙门石窟，也不是吃水席，就在老城区转悠。一开始不太明白，去了一趟就懂了。洛阳老城那股子松弛劲儿，是真舒坦。
一下火车，风就不一样。不像郑州那种闷热，洛阳的风是干的，吹在皮肤上凉凉的，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滑过去。出站往老城区走，街道两边都是梧桐树，树荫浓得遮天蔽日，影子碎碎地洒在地上。城市像被一层淡蓝色的滤镜包住，整个节奏都慢下来了。
老城在洛河北边，不大，但是有生活气。早上六七点，菜市场就热闹起来了。不锈钢盆里装着新鲜的青菜，水珠还挂在叶子上，在晨光里亮晃晃的。卖肉的师傅剁肉，刀落在案板上，声音很脆，像一颗颗小石子掉在木头上。卖豆腐脑的摊子前排着队，白色的蒸汽从锅里冒出来，那种香是温的，不是炸开的那种，而是绵绵地飘在空中，让人整个胃都醒了。
豆腐脑端上来，白嫩嫩的，浇上卤汁，撒点香菜。舀一勺，豆腐脑滑进嘴里，软得像云一样化开，卤汁咸香浓郁，带着点八角和桂皮的味道。配着油条，泡在汤里，吸饱了汤汁，咬一口，外酥里软。早饭六七块钱，吃得额头微微冒汗，心里特别踏实。
从菜市场出来，沿着老街慢慢走。两边都是低矮的老房子，灰墙青瓦，墙皮斑驳。有人在门口洗菜，水哗哗地流，声音轻轻的，像颜色很淡的黄色灯光飘在空中。巷子里有卖丸子汤的，铁桶架在炉子上，汤翻滚着，丸子在汤里上下浮动。有卖锅贴的，锅贴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是那种焦香，像琥珀色的光一层一层散开。
走累了，找家小店坐下来。点一碗浆面条，端上来冒着热气，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匀，泡在豆浆做的汤里。浆水是酸的，发酵过的那种酸，不刺激，很柔和。夹起面条，呲溜一口，面条软糯，浆水的酸味和芝麻酱的香味混在一起，味道是亮的，像银色的光从碗里冒出来。配着油饼，饼是现烙的，外皮焦脆，里面层层叠叠，撕开来，热气腾腾。十来块钱，吃得肚子圆圆的。
下午可以去王城公园。公园是老牌公园了，五十年代就有，树都很粗，树荫厚得密不透风。有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像时间被拉长了一样。有人在唱豫剧，嗓音高亢，但不吵，声音像浅蓝色的线一条一条飘过去，在树梢上绕一圈，又落下来。长椅在树下，坐下来，什么也不想做。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光斑在地上晃。整个人被绿荫包住了，心里那股浮躁自动就下来了。
公园里有个牡丹园，虽然不是牡丹花季，但园子还在。石头铺的小路，弯弯曲曲，两边种着各种花草。有老人在遛鸟，鸟笼挂在树枝上，鸟儿叽叽喳喳叫，声音脆生生的。有小孩在玩滑板车，轮子在地上滚，发出轻轻的嗡嗡声。坐一会，站一会，走一会，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腿都坐麻了，但心里特别舒坦。
傍晚去十字街。不是那种专门给游客看的仿古街，是本地人真正吃饭的地方。街两边都是小吃摊，卖烧烤的、卖炒凉粉的、卖鸡蛋灌饼的。烟火气很浓，油烟和香味混在一起，像一层金黄色的雾飘在空中。人很多，但不挤，都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挑。
炒凉粉是洛阳特色。凉粉切成小块，在铁板上炒，加蒜汁、辣椒油、芝麻酱。凉粉软软糯糯的，外面有点焦，蒜汁的香、芝麻酱的浓、辣椒油的辣，一层一层叠在嘴里。辣味是绵长的，不呛嗓子，慢慢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整个嘴巴都是香的。五块钱一份，站在摊子边上吃，吃完手上都是油，但过瘾。
再来串烤串。羊肉串、板筋、鸡心，都是现烤的。炭火很旺，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味像一波一波的浪扑过来。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咬一口，外焦里嫩，羊肉的膻味被孜然压住了，只剩下香。三五块钱一串，吃得嘴角流油。
要去洛阳，现在确实方便。郑州高铁过来四十分钟，开车一个多小时。住老城区最合适，出门就是街，去哪儿都近。民宿两百来块一晚，酒店三四百。两天刚刚好。第一天到了先在老城转悠，早上吃碗豆腐脑，中午来碗浆面条，下午去王城公园坐半天，傍晚去十字街吃小吃。第二天可以早起去菜市场看看，然后在老街巷子里慢慢走，找家小店吃点东西，下午要是还有时间，可以去趟隋唐城遗址植物园，那边人少，安静。消费不高。早饭六七块，午饭十来块，晚上小吃二三十。一天吃饭五十来块足够，加上住宿，一天两三百。四五月去最好，牡丹花开，整个城市都香。不过夏天去也行，没郑州热，干爽，舒服。
洛阳老城不是那种网红打卡的地方，没有特别惊艳的景点，也没有非吃不可的网红店。但就是舒服。街道不宽，树荫很浓，小吃便宜，人不赶。早上吃碗豆腐脑，中午来碗浆面条，下午在公园里坐坐，傍晚吃点炒凉粉。凉快，安静，松弛。就这样挺好。郑州人往洛阳跑，不是为了景点，是为了这股子慢劲儿。你站一会，风吹一会，心里那股子闷就散了。这大概就是最近郑州人都爱往洛阳跑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