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六年冬,郑州西门外的古道覆着薄雪。苏轼牵着马立在寒风中,望着弟弟苏辙的身影渐渐缩成雪地里的一个小黑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是兄弟二人平生第一次真正分离。
数月前,苏氏兄弟同登制科考试金榜,宋仁宗喜赞“为子孙得两宰相矣”。苏轼被授凤翔府判官,需即刻赴任;苏辙本应前往商州任职,却因牵挂在京编修《礼书》的父亲苏洵,上书请辞留京奉养。临行前,苏辙送了一程又一程,从开封一直送到百里之外的郑州,才肯止步。
驿站的炉火旁,兄弟俩对坐小酌。苏辙替兄长整了整官袍,低声嘱咐:“凤翔路远,兄长性情刚直,遇事万望三思。”苏轼握着弟弟的手笑答:“子由放心,你在京城照顾好父亲,待明年春暖,我便托人捎信来。”酒过三巡,苏轼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少年时两人同游眉山,“有山可登,有水可浮,我总抢着在前”,如今却要天各一方。
离别时刻终究到来。苏辙送苏轼至城外,看着兄长翻身上马,忍不住再三叮咛。苏轼勒住缰绳,回头喊道:“子由,待他日功成,我们便退隐归田,共听夜雨对床!”这句话,成了兄弟俩此后四十年颠沛岁月里,最温暖的约定。
苏轼行至途中,想起雪地里弟弟孤单返回的身影,提笔写下“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他不知道,这趟分离竟拉开了两人聚少离多的序幕,而那些跨越千山万水的诗文唱和,终将成为千古流传的手足情深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