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嘴角朝下的小马,两个被记住的名字,和无数个把委屈藏进工位的大人。
周一下午四点,郑州万博商城。
我原本只是路过。可不知怎么的,在那家毛绒玩具店的柜台前,我一站就是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它家的小马有多可爱——说实话,第一眼看过去,我甚至愣了一下。别的毛绒玩具都在咧嘴笑,嘴角恨不得扬到耳根。可这一排小马,嘴角是朝下的。
缝反了?我问店员。
姑娘笑着摇头,说这是店里的招牌款,叫“哭哭马”。缝歪的嘴角是故意的,因为“不是每一天都想笑”。
她指了指小马肚皮上的标签,那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允许你今天不快乐。”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排耷拉着嘴角的小马,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01 “一只给周一,一只给周五”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柜台前来了个穿西装的男生。
他没有犹豫,直接指了两只哭哭马。店员问他是送人还是自用,他说:
“自用。一只是周一的我,一只是周五的我。”
他低头扫码的时候,我无意中瞥见他的工牌——入职第3年。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周一的那只,是挤早高峰时睡眼惺忪的自己,是开会时被推翻方案还要说“好的我再改改”的自己,是午休趴在桌上连外卖都懒得点的自己。
周五的那只,是下班路上终于能喘口气的自己,是计划周末看场电影的自己,是虽然累了一周、但好歹又撑过来一周的自己。
他买走的是两只小马,带走的却是一周七天里最熟悉的两个自己。
他没有多说什么,把袋子挂在手腕上就走了。背影挺直,脚步平静,像每一个周一走进写字楼的大人。
02 哭哭马卖空了,但有些东西被记住了
我问店员,这牌子卖多久了?
她说快一年了。起初没什么人注意,最近忽然火了。前几天有个女孩买走最后一只粉色,说是送给自己当“入职礼物”。还有位妈妈买给上初中的儿子,说希望他知道,“考试没考好也可以难过”。
最让我动容的是她说的这句话:
“很多人买的时候会问,有没有表情开心点的。但走的时候,手里拿的往往还是哭哭马。”
嘴上想要快乐,身体却诚实地拥抱了委屈。
这才是我们真实的样子吧。不是不想笑,是笑太久了,需要有人告诉我们:没关系,你可以不笑。
店员说,哭哭马最近卖空了,要等下周补货。但她很开心。
我问她为什么。
“因为以前大家来这里,买的都是礼物。现在有人来这里,买的是自己。”
03 我们这一生,都在练习和自己和解
回家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那排耷拉着嘴角的小马。
它们的样子,像极了每个在工位上偷偷叹气的成年人。
我们习惯把“我没事”挂在嘴边,习惯用表情包代替真实情绪,习惯在下班前把所有的委屈整理好、塞进抽屉,第二天再假装全新地开机。
我们把自己训练成了情绪管理大师,却很少有人告诉我们:允许自己不快乐,也是一种能力。
作家布琳·布朗研究了二十年脆弱,她发现一个反常识的真相:那些敢于承认“我现在很难过”的人,往往比那些永远逼自己积极的人,内心更强大。
因为接纳情绪,不等于被情绪淹没。
就像那只嘴角朝下的小马——它没有笑,但它仍然稳稳地站在那里。
它不需要变成另一副样子,才值得被爱、被带走、被放在床头。
04 写给每一个把委屈脸藏进工位的人
文章写到这里,其实不是为了安利那只小马。
它已经卖空了,下一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我想说的是:谢谢你,每一个把委屈脸藏进工位的你。
谢谢你在地铁门关上的瞬间,深呼吸然后挺直腰板。
谢谢你在深夜改完第11版方案后,还记得保存。
谢谢你被问“你还好吗”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脱口而出“我没事”。
谢谢你今天,又撑过了一个周一。
那只嘴角朝下的小马,其实一直都在。
它不在万博商场的柜台里,它在每一个承认自己也会累、也需要歇一歇的大人心里。
它的标签上写着:
“允许你今天不快乐。”
“允许你只是你自己。”
今晚,如果没有人对你说这句话——
那就自己对自己说。
声音可以很小,像对着镜子刷牙时含糊不清的嘟囔。
但它是真的。
后记
写完这篇文章的下午,我给入职第3年的自己发了条微信:
“嘿,那年周一挤地铁的你,周五下班买奶茶的你,我都记得。辛苦了。”
三分钟后,对方正在输入。
他回:“谢谢。今年的我,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