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旗沽酒
九七年入学不久,就排到我们班的劳动周。
劳动周者,就是每个班级轮流一周,参加学校的各类劳动实践,不必上课。大概一个学年能有一次,大家都很期待。
届时,班里的同学会分成很多小组。有些去后勤处,有些去保卫科,有些在图书馆里理书,有些到餐厅后厨择菜,不一而足。第一次劳动周,我们去了操场东侧的空地,平土方。
活儿挺重,要把高处的土挖起来,用车装了,推到低洼处,摊平踩实。但大多数同学都来自农村来,有样学样,干得倒也开心。我们挖到一条蛇,被餐厅的师傅拿走了,说要摘蛇胆泡酒喝。HL挖到一枚康熙通宝,整日在课堂上用手摩挲,久而久之,锃亮如新,后来赠予了我,一直随着钥匙佩戴至今。
大家比较羡慕的,是去保卫科执勤。白天门口值班,晚上随着保安巡逻。权力很大。由于学校封闭管理,不能随意出入,周一到周五去校外,需要请假签条,在保卫科值班的同学自然不用。不唯如此,还能疏通关系,让一些没有假条的同学“水”出去。晚上巡逻,遇到哪个宿舍没有睡觉在夜谈,还可以用手电照下窗户,呵斥一嗓子。很有一点威风八面的感觉。
后来口罩期间,目睹卡口上值班人员、小区门口的保安忽然得了大权力,肆意恣睢、百般刁难的种种怪相,我并不以为怪。“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手握权力又缺乏监督的人,难免不利用权力谋私利、耍威风。
夜间巡逻时还有一事,只是听说,未知真假。说是某晚,有一毛贼潜入女生宿舍,待熄灯后意图不轨。被夜醒如厕的同学发现,呼叫,围捕。最终被堵在楼道某处,痛殴后由保卫科解送派出所。期间,有一女同学胆气颇壮,拔掉暖水瓶的瓶塞,把是夜新打的开水,径向毛贼泼去,造成了很大阻滞,于最终的擒获居功至伟。虽然不知名姓,却很钦佩,如在战时,想必也是花木兰梁红玉一流的人物。
那些年由于国企改革等种种原因,社会治安不太好。有同学带来传闻,说附近有家饲料厂经常丢失豆粕——大豆挤压品,多用于制作动物饲料——遂报案。警方也尽职,很快侦破。带窃者回家中指认,发现全家老小全赖这些豆粕维系三餐,不禁索然。我们那时年龄尚小,只觉得“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好听,却不知那些突然失去工作的中年人、突然失去支撑的家庭,是多么不容易。
后来,无论在哪个岗位,做什么工作。我总习惯优先去思考工作的底线,而不是一味追求高线。我总想,守住底线,高线才有意义。锦上添花,先得织就一匹锦缎,花才会有所着落。一个社会,最卑微的人生活有保障,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三年之中,大约有三次劳动周,有机会参与不同的工作。我在后勤处跟着工人师傅修过电棒——那时一周三次大扫除,每次都要擦电棒,每次擦后都有一大批电棒不亮——修过窗户的封条,修过水龙头,挖过芍药的根茎,确实学到很多的手艺,虽然并不纯熟。但后来参加工作,办公室或家里换个灯管、启动器,平时种个花草,感觉自己并不手生。二师的劳动周课程,功莫大焉。
从事教育工作的时候,读陶行知的论著,颇有领悟。劳动教育从来不是一本劳动教材能解决的,知行合一也不只是随便说说。当年母校的劳动周,虽然课程并不高深精细,但于我们却实在有所裨益,而且也是陶行知教育理念的真切落实。这中间,大有“润物细无声”的艺术。
遗憾的是,这些,当年的我们根本体悟不到,那时只是觉得不用上课很快乐。当然,人生无论哪个阶段,快乐地度过都是最重要的。从这一意义上,母校的劳动周课程也是极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