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地记得,2004年高考前一天,6月6日下午,雷电交加,下起了瓢盆大雨,呆在学校的我们眼看天快黑了,还无法回家。第二天就要高考了,说不紧张是假的。自己偷偷买过安神镇定之类的药品,喝了一周左右,现在想来,多少有点“心理安慰大于实际功效”。但毕竟是十年磨一剑,寒窗苦读了这么久,早就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等到试卷摊在眼前的那一刻,反倒松了口气——题型和平日里刷过无数遍的题如出一辙,熟悉得像老朋友,所以并不感觉陌生。第一场语文下来,不是很理想,尤其是自己最在意的作文,虽然语言上尽量斟酌,但感觉写得主题不是很明确。从来没复习过语文,也是“应有的惩罚”,前面好几道选择题模棱两可。
刚从考场出来,班主任马锐就在门口等着,给我说了一句鼓励的话,然后说不要再想语文了,也不要想考得好不好,赶紧回去吃饭休息,备战下午的数学考试。
租房周围的家长,比我们还紧张,早早备好精心准备好的饭菜,邻居们思想也非常统一,中午让孩子们都不要出来乱跑乱吼,以免影响考生午休。大家像面对一场真正的战役一样,互相理解,互相配合。下午数学考下来,感觉还不错,一年多来投入那么多时间没有白费。选择题最后一题是数列,不会做,瞎蒙的。因为数列这部分知识平时也没学好,自己的“软肋”被成功捕获。填空题有两道不太确定(后来对答案都蒙对了)。应用题最后一道大题直接“缴械投降”,也算如实反映了我的真实水平。
6月8日上午的英语,一塌糊涂,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午的文综,整体还不错,但应了那句“怕什么来什么”,平日里的薄弱项,在考场上分毫毕现。政治选择题倒是全对,可地理和历史各错两道,尤其历史那些年份,根本记不住,偏偏考了一道清朝的什么,结果选错了。
两天下来,像是从地狱走出来一样,身上的枷锁终于被卸掉,头上戴了二十公斤的铁帽子,被摘了下来。
这三年,真的太累了!
万里长征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的估分、报考志愿,甚至比考试成绩更重要。当时感觉就是一本线左右,所以志愿很难报。那时候对大学、专业这些基本上没有概念,完全不懂,于是就上网查。没有智能手机,利用学校的电脑,极其有限的时间,疯狂查阅资料,看各个大学的介绍。心心念念的是陕西师范大学,或者西北大学,但明显感觉分数不够。后来又考虑西南师范大学(后来合并到西南大学),在重庆,这座城市也是让人向往的。问了很多老师,认为我的分数不太高,师范学校在文科里面报的比较多,风险太大。再就是郑州大学,河南省唯一的211大学。明知道它是综合性大学,偏理科,没有师范专业,但想着郑州大学在陕西的知名度很小,想必报考的人少,我的分数刚好可以冲一冲。还有我们初中全年级第一名的刘蕊同学,她前一年考入了郑州大学,所以我对郑州大学看得特别高看,若能跻身其中,也算不负多年的努力。(后来分数出来后发现,如果报考西南师范大学,同样可以被录取)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老师,这个愿望该如何实现?当时并没有考虑到这一步,只想着先确保被录取。
就这样翻来覆去考量,问的最多的还是马锐老师,因为家里父母完全不懂,身边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给予指导。自己在思考三天后,最终在一本志愿第一栏,郑重写下:郑州大学,第一专业汉语言文学;二本第一志愿,则填了西安外国语大学。
耐心焦急地等待了半个月左右,录取结果终于出来了。是一个黄昏,2004年,陕西文科一本分数线576,而我的成绩,恰好576,班级第一,不多也不少,被郑州大学文学院录取!
这也许是我前半生最开心的几天。十年寒窗,从白家园则那个小山村走来,父母都是最底层的农民,母亲小学没毕业,父亲文盲。从未敢奢想有朝一日能考上大学,走出大山。当这一天终于来临,内心是无比地喜悦和自豪。毕竟,当年的大学生还没像现在这么普遍,我也是村里第一个本科大学生。
就这样,这一生和郑州,或者说河南,结下了不解之缘。如今回望,不管选择郑州大学是否正确,也不去计较现在以及往后的生活顺遂与否,唯有满心感恩——感恩岁月,感恩命运,感恩那个在大雨里、在考场中、在志愿表前,不曾放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