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坟茔今何在
在郑州的版图上,有一些地名听起来颇为“土气”,却藏着这座城市最深的历史褶皱。王府坟,便是其中之一。
说起这个地方,恐怕许多郑州人都会一脸茫然——王府坟在哪里?是哪个王府的坟?当这些问题抛出时,你便会发现,这段与明朝王爷有关的城市记忆,已经在钢筋水泥的扩张中,渐渐被淡忘了。
一、从守墓人到一座村
王府坟不是一个街道的名称,而是一个区域。大致范围是西起京广快速路,东至京广铁路,涵盖沙口路地下道、北仓等部分。1985年,这里有了王府坟街;1990年,划归金水区南阳路办事处管辖。
这地方的故事,要从明朝一位王爷说起。
南陵王名朱睦模,是朱元璋第五子周定王朱橚的五世孙,生于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死于隆庆元年(1567年),死后葬于郑州旧城西七里——也就是今天王府坟村21号院北边的建材仓库一带。这个地方,便因此得名王府坟。
关于这位王爷,民间流传着两种说法。一说他与三位早逝的妃子合葬于此,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一说他在许昌偶遇一女子,一见钟情,女子却在进京途中病逝于郑州,王爷悲痛欲绝,将她以王妃之礼就地安葬。无论哪种传说,都给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哀婉的底色。
南陵王下葬后,自然有了守墓人。一位王姓守墓人在此定居,垦荒繁衍。因四周松柏苍劲,竹林青翠,坟墓周围有凉亭石兽,这里渐渐出了名。后来,老城东大街、西大街、南关一带的人家纷纷迁来,形成了一个村落,起名王府坟村。清朝《郑县志·建置志》中,已有“王府坟村位于长乐区五段”的记载。
二、墓园的最后身影
据记载,当年的王府坟规模相当可观:占地两亩多,墓高3米,周长57米。墓前有隆庆五年(1571年)周王撰文的墓碑一块,碑额题“明册封南陵庄裕王墓碑”,碑文长达1400余字。碑前立着白玉石、青石文武官各一尊,文官居东,武官站西,身披盔甲,威武无比。墓旁还有雕刻精致的石羊、石马。
然而,这一切都在现代化的进程中烟消云散。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京广铁路。铁道从王府坟村穿村而过,直接破坏了墓地的格局。据村中老人回忆,修铁路时地宫被发掘,墓冢夷平,封土落在了现在铁道上。那些石像生、石羊、石马,也渐渐不知所踪。
所幸,部分石刻被文物部门抢救修复,现陈设在碧沙岗公园内。包括“钦赐祭文”碑、“明册封南陵庄裕王墓碑”、青石小碑、“东宫赐祭文”碑,以及碑座、文保界桩、石板石条若干。这些沉默的石头,成了王府坟最后的物证。
三、城市化的脚步
如今的王府坟村,已是一片拆迁重建的景象。
2024年6月,郑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布公告,金水控股集团在王府坟北街南、铁西路西进行安置区建设项目,用地面积25527平方米。昔日的村庄,正在变成现代化的居住区。那些红砖垒起的楼房,那些下大雨必积水的涵洞,那些为村民提供过榆钱、槐花的老榆树、老槐树,都即将成为记忆。
村中老人至今记得,在粮食稀缺的年代,嫩嫩的榆树叶、槐树叶可以晒干碾碎和面做馒头;榆钱、槐花更是那时美味的果腹之物。以至于后来盖房,宁愿少盖几个平方也要留出地方让老树活下来——这是一种传承的感恩之心。
如今,本地的老户和来郑州的年轻人之间,那些帮着照顾孩子的爷爷奶奶们成了纽带。他们聊着孩子的教育,交换着买菜的经验,而逃不开的话题就是王府坟菜农贸市场。远处传来的火车轰隆声,冲淡了人们的谈话声;红砖墙后,隐约看到和谐号的车头一闪而过。
四、历史的回响
王府坟虽然在地理上即将消失,但它为郑州增添的历史厚重感,却不会磨灭。
它是郑州西郊明代藩王墓葬群的重要组成部分。自明洪熙元年(1425年)至万历十四年(1586年)的160余年间,共有12位周王、69家郡王260余人葬于郑州西部,形成了近千座陵墓组成的庞大皇室墓葬群。王府坟村的南陵王墓,便是其中保存石刻较为完整的一处。
北京有公主坟,因清代格格安葬而闻名;郑州有王府坟,因明代王爷长眠而存在。一北一南,隔着数百年的时光,诉说着皇亲国戚身后的故事。只不过,北京的公主坟因琼瑶剧家喻户晓,而郑州的王府坟,却鲜为人知。
那些石羊石马,如今静静立在碧沙岗公园的某个角落,看游人如织,看海棠花开。村里的老人口耳相传的故事,还在继续。郑漂公寓里进进出出的年轻人,或许不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曾经埋着一位明朝王爷,但他们的烟火日常,正在为这片土地写下新的篇章。
明朝那位痴情的王爷走了,却给后世留下了这样一片祥和的居所。王府坟终将消失在城市化的浪潮中,但它承载的那段历史、那份情感,却会一直流传下去——在碧沙岗的石刻里,在老人的记忆里,在郑漂的烟火气里,也在这座城市不断向前、却又不断回望的岁月里。
不知道郑州还有多少这样富含历史故事的地方,高楼林立之间又埋藏了几许人间芳华。正如一位探访者所言:真心希望这座城市的历史不会被遗忘。
王府坟茔今何在?它在每一个记得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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