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余晖.第五章“西路漫漫”第三节“北京学生”之三

西行专列至郑州站,北京娃娃混战商贩,只为少付伍分钱
申豫川著
第二天中午,专列徐徐停靠郑州站。郑州是大站,停靠时间长,大家纷纷下车,一边活动,一边买水买零食。
朝阳区的一个小伙子,冲着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儿发问:“喂,你那开水咋卖呢?”
“暖瓶三毛,玻璃杯五分,你那个大茶缸子嘛,一毛!”对方回答。
“嘿嘿,一杯五分,我这茶缸子也是杯,凭啥要一毛?你欺负人呐!”
“这位大哥,愿买愿卖,嫌贵啊,那到别处瞅瞅。”
“就这儿了,五分一杯!”
“唉唉,恁咋恁不讲理呢,就不行,一茶缸一毛!”
“就五分钱一杯,不卖你试试!”
“咋,还想跟俺动武?”
两人嗓门越来越大,列车上的人围了上来,卖水、卖零食的游动小贩们也围了上来,双方开始对峙。周边的当地人发现是首都来的红卫兵,听说这些人特别能造反,可能也是好奇心,渐渐地也围上去看热闹,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小贩们一边。不时有对北京学生不利的言论,说这些个首都红卫兵太傲慢、不讲理,到哪,哪出事。两边开始有人对骂,那个朝阳区的小子,看到自己身边有队伍护驾更是来劲,任凭黄晓明等十来个领队插进去又拉又劝,就是不肯退却。

不知谁往小贩人群里扔了个罐头瓶,还有个小子嫌事儿不够大,又往对方人群上方泼了一杯开水,一下就炸了锅,小贩开始集体反击,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石头甩了过来。这边也不示弱,同样方式回击,整个站台打成一锅粥,列车和站台的玻璃碎了不少。这时车站军管会带了一队解放军赶来,迅速隔开了两拨人群,平息了冲突,当即将专列扣留不准发车。
黄晓明一面安排人稳住学生,一面带人赶紧跟着军管会主任去军管会汇报情况。军管会主任说啥不予原谅,声称要向上级汇报了再说。黄晓明只好给先期返回的张副局长打电话报告情况,张副局长也觉得这事儿闹大了,赶紧告知龙广金局长。龙局长立即向总后军马部报告,又转报到总后勤部,再层层返回到郑州站军管会。得到上级电话通知,这位主任才通知放行,却把黄晓明等几位好好教训了一顿,算是出了气。可是,专列在站台上多耽搁了七个小时。
列车离开郑州站,转了个弯向西驶去。
走了一天一夜,凌晨驶入兰州站,专列重新编组,需停整整一天,领队宣布全部下车休整,交待了注意事项,规定了返回时间。
车站附近的几个旅店几乎都被包了下来,住满了列车上的学生。坐了两三天火车的年轻人哪能呆得住。再说,好些人也没来过兰州,正好新鲜一下,放下行李就结伴出门游逛,直往城中心寻去。好在兰州城并不算大,方志一伙崇文区的小伙儿很快就出现在了酒泉路。这里商场云集,店铺林立,类似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是最繁华的地方。

忽然,马云飞拽了一下方志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朝那边看。一个小偷正在几个妇女身后假装张望,手拿一把镊子,半截捏在手里,半截隐在袖中,正在找下手对象。方志摆手不让声张,警觉地斜睨着观察。陈笑白、苏秋逸、谢冰蓝几个觉得方志异样,顺着眼神望去,也发现了情况。当小偷的镊子把钱包夹出正往自己兜里装的一刹那,方志、马云飞、陈笑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个来扫腿,一个来饿虎扑食,一个玩反剪,小偷立即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李欣然、谢冰蓝、崔梦洁等立即上前搜出了钱包。
“那是我的钱包!这个贼娃子,大白天就敢对老娘下手。”边说边抬脚踢了上去,小偷儿一脸痛苦。那边,营业员早跟派出所打了电话,一会儿来了两个“大盖帽”,向方志几个简要问了情况,拎着人走了。拿到钱包的中年妇女一边感谢,一边把方志一拨人狠狠夸了一通,周围迅速聚拢的观众满是赞许的目光,方志一伙儿很有成就感地离开商场。
“哈哈,你们看,那个饭店的名字好怪——‘王八饭店’”!崔梦洁一嚷嚷,大家顺着她的手指朝饭店门脸上的牌匾看去。
“啥呀!人家那叫‘三八饭店’”!方志一纠正,大家便笑个不止,倒弄得崔梦洁不好意思,说那“三”字笔画连在一起,不就是“王”嘛。这一闹,大家才感到饥肠辘辘,有人提议就在这儿解决吧,马云飞说,行!就去“王八饭店”,那就崔梦洁请客喽,说笑打闹着涌了进去。

下午饭后,宣武区、海淀区的童建、蔡晓京一伙儿人,才优哉游哉地逛回车站旅社。蔡晓京见隔壁房里有一人披着衣裳,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洗漱完毕路过,见那人不言不语,坐姿依旧,一动不动。哥们儿几个也都看到了,觉得好生奇怪。于是去找服务员打听,原来是盗窃团伙的一个小头目。今天下午,正在偷盗学生们行李的时候,被跟踪多时的便衣警察逮了个现行。现在带着手铐关在屋里,还不知啥时候带走。
“什么?敢偷咱们,活腻歪了。”童建、蔡晓京一伙儿哪受得了这个,立刻朝那屋跑去,慕林、龚子坤、文寿康几个闻声而来,冲进去就是一顿暴打。突然,对面客房几个小伙子冲了进来。
“你们是干啥的?为啥要打人?”冲进来的人一脸愤怒,厉声质问。
再看小偷,已被打了个满脸开花。
“他是盗贼,偷了我们行李,你说该不该打?”
“这家伙胆子也忒大了,大白天就敢进屋偷东西,服务员都可以证明!”
这边也是一副得理不让人的架势。进来的人恍悟咋回事,连连叫苦不迭。听口音应该是北京知青,一脸无奈,当即亮明了身份。原来,人家是公安局便衣警察,一直埋伏在对面客房。

“知道吗,你们闯祸了!”原来抓住的这个小头目是便衣们放的诱饵,准备诱捕他的同伙上钩,意在一网打尽,现在这么一闹,哪个贼还敢来?想不到这么周密的计划,竟然被这伙儿愣头青给搅黄了。童建等人一听也吓住了,后悔不该多事。心想闯了这么大祸,公安局该咋处理,说不定要劳教,这后果可严重了。大家忐忑不定,闷闷不乐地洗洗睡了。第二天直到登车出发,“大盖帽”和便衣都没出现。但愿又在实施他们的新招,没工夫跟他们这些爱闯祸的愣头青计较。火车驶出兰州,几个淘气包才长长出了口气,说是逃过一劫。
车出兰州差不多逢站必停,车一停,车窗口立即围上来一拨儿一拨儿的妇幼老少,卖开水和熟鸡蛋、油饼、馒头、红枣、柿饼什么的,个个衣衫褴褛,面色黝黑,提筐挎篮,形似乞丐,一路上屡见不鲜。来自京城的年轻人怎么也想不到,建国快二十年了,中国还有这么多的穷人啊。惊讶与同情之下,纷纷掏钱购买,算是给他们也是给自己一点安慰。贫瘠干旱的甘肃农村,能吃饱肚子,还是种地人追求的头等大事。
时值冬日,地里没活儿干,交通线附近的老少妇幼就弄点东西出来卖钱,挣点是点,总比在家耗着强,也是唯一的来钱之道。古往今来,这习惯不知传承了多少年。五十年后,北京学生故地重游,还偶然可见这样的提篮小卖。
阳光炙烈,却寒风萧瑟。越往西走越是荒芜,黄河水浑黄混沌,满眼戈壁秃山。大家的心也是越走越凉,上车时的激情早没了。谢冰蓝触景生情,心里默默吟唱母亲年轻时爱唱的那首《走西口》。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
哥哥你出村口,小妹妹我有句话儿留。走路走那大路口,人马多来解忧愁。紧紧地拉住哥哥的袖,汪汪的泪水肚里流。虽有千言万语难叫你回头,只盼哥哥你早回家门口。
……
下午,火车停靠山丹车站,报名到山丹马场的人全部下车。早在北京,该去哪个单位的就已经作了分配。大体是:一场以东城区为主,二场有东西城区和宣武、崇文四区,三场以朝阳区为主,四场以西城区为主,修配厂以崇文区为主,局直单位和伊吾军马场以海淀区为主。

“师傅,去山丹军马场还有多远?”刚进候车室,江同伟迫不及待地问。
检票员:“五十多公里!”
“啊!还有一百多里呀!”
出了候车室,路上停排着几十辆车,有解放牌、老美的克拉斯十轮、美式中吉普、苏式嘎斯63、苏式羊毛车,也就是朝鲜战争中载喀秋莎火箭炮的那种卡车,不知马场人为何都叫它羊毛车。每辆车挡风玻璃上都贴着各单位的名称和编号,大家在领队的招呼下,扛着行李去找自己的车位。学生们虽然早都加上了毛衣绒裤,下了车还是在瑟瑟发抖。
“各位同学,请大家放下行李后换上军装!棉衣、棉裤、棉帽和大头鞋都穿上。”司机就是接车人。服装是按人头从库房点的,不可能按身材定制,那时候的军装普遍做得肥大,穿出来“好看”极了,有的像大清朝人绵袍加身,有的像北极熊,有的像大猩猩,司机一看,“扑哧”笑出声来。
几个姑娘嫌不好看:“师傅,不穿行不行啊?”
“行呀,那就冻成冰棍,明天再把你运回老家去。”
各单位的车接上人赶紧往回返。
方志、马云飞一伙儿崇文区的被分配去修配厂。男男女女共十八人,他们自称是十八勇士。修配厂一台老掉牙的羊毛车,哼哼唧唧,慢慢腾腾,载着十八勇士朝大马营方向驶去。石子路一会儿像搓板,一会儿像鱼鳞坑,一会儿又像地笼子,颠颠簸簸,摇摇摆摆,一路尘土翻卷,不一会儿个个灰头土脸。路边不远处,几个放羊娃还拿他们取乐开涮,铲起土疙瘩投掷过来。幸亏娃们不懂提前量,土疙瘩都落在车屁股后面。
天擦黑,车子开进到王家庄的一个平房大院,修配厂安在天教导员还在等候,让大家赶紧下车活动活动,又招呼分配房间。见大家面带疑惑,安在天说这里是军马局招待所,今天太晚了,都下班了,带上洗漱工具,先住一宿,明天早饭后再进厂。安排停当,又打发司机师傅把行李卸到厂里已经安排好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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