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分钟后,小姨骑着电动车,来到我面前。
我笑了笑“小姨,刚起来”?
她不太好意思的笑笑“哪呀,四点多就起了,刚给你姨夫收拾完,送走出摊,想着你也快到了,看了眼手机,才看到你打电话了”,
“哦哦”。
然后载着我去了姥姥住的地方,我此行的目的地,那是他们特意为她租的房子,一个半地下室,应该是多少年前的简单装修,墙上的大白早就失去了他本来的颜色,客厅的地上放着几箱饮料,大概是小姨出摊用的货,再没别的家具,大的空旷。
小姨推开了一间卧室的房门,叫醒了还在熟睡中的姥姥,我跟了进去,刚刚被叫醒的姥姥还有些懵,看了看我,一口河南口音问小姨,:“这是恁姐家的妮不”,我从小在东北长大,有记忆以来大学毕业前都没去过河南,但却能听得懂姥姥的河南话,因为我的妈妈三十几年乡音从未变过,而姥姥的口音跟妈妈的差不多。
早就听说姥姥的耳朵已经不好用了,只是偶尔能听见,但是我还是试着用河南话喊了一声:“婆”,别扭极了,我知道我的河南话一定不够标准,声音也不大,她一定听不到,而她却好似听到了般朝我笑笑。我们等着她自己起身,穿上了厚厚的棉裤、棉衣,跟着小姨去了她家,在姥姥住的地方斜对面,大概十几米的距离,很近,天依然还很黑,是黎明前的那种黑。
小姨准备了饺子馅,她出门前应该在正在包饺子,把我们领回家后又开始继续包了。
房间里有些安静,要说点什么呢,我知道小姨每天出摊卖饼的,“小姨你今天不出摊了吧”
“恁逸夫昨天回来了,工地上也木啥活,正好今天叫他出摊去。”
我看看外面还没亮的天,“这么早呀,真辛苦。
“那木招”。
每个人都在辛苦的活着,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去洗漱了。
郑州是不供暖的,所以屋里面有些凉,洗脸的时候水也有些凉,于是,洗完脸,我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来回踱步,以免自己也变凉。
没有太久,小姨做的饺子出锅了,用大碗盛了三碗端上了茶几,早听妈妈说过河南吃饺子的方式跟东北不一样,东北是将饺子捞进盘子,沾蒜酱吃,河南是和饺子汤一块盛进碗里,就像不加调料的馄饨,我虽然刚刚吃过包子了,但还是被让着又吃了一碗,应该是有个传统叫上车饺子下车面,因为马上又要坐火车,小姨特意做的,多少要吃点。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终于亮了。
吃完饺子,我要来了姥姥的身份证,准备用手机给她买火车票,拿到她的身份证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马道芝”,这个八十几岁的老人,是我妈妈的妈妈,是我的姥姥,是我法律上的至亲之人,然而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却寻不到任何踪影,唯一的记忆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
......我陪同妈妈一块去到姥姥家,那年她大概七十多岁,身体很是硬朗,趁我们没注意的时候扛起一个装满花生的麻袋,去街上脱壳去了,我们发现时已经看她走了老远,妈妈说这花生一定是要让我们带走的。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我只有惊叹。过了一会我们看到她迈着无比坚定的步伐,满满一袋花生脱了壳变成了一小袋,被她随意的搭在肩上,远远地朝我们走过来,走近后才发现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口袋,里面装了一个烤地瓜,她伸出手,笑盈盈的递给了我.....
已经毕业参加工作的我早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或许更早,但那一刻,接过姥姥递过来的烤地瓜的那一刻,我好像又变成了一个孩子,当时的我感动、开心极了,想着也许这就是被祖父母爱着的感觉吧。
那些天我极力的表现着我对她的爱,用以报答那个烤地瓜给我带来的感动,亦或是想用以换来更多的爱,活脱脱一只是杂耍的猴子,只为了换得身边人的开心。
那是唯一的对姥姥的记忆,关于十年前的一个烤地瓜,一个倔强的身影。而今已经八十几岁的她,身体早已不像十年前那般硬朗,饺子端上来时,她起身去洗手,扶着沙发,半天才勉强站了起来,佝偻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去了卫生间,我想去搀扶,小姨说没事,她就是坐的久了,刚站起来有点费劲,走走就好了。
姥姥的饭量还真不错,满满一海碗饺子都吃光光了,吃过饭我拿出手机给她买了票,郑州到北京,高铁三个小时,普通列车六个小时,我想了想还是买了普通列车的软卧,虽然时间长一些但是至少可以躺着,车厢里走走。
上午九点,我叫了一个滴滴,搀着姥姥去了火车站,火车上人不多,一个小包厢里面只有我们两人,十一点发车,一路上我们交流不是太多,我说话她听不见,也可能是听不懂,我深知自己的河南话应该不算正宗,甚至有些蹩脚,所以都是一般说一边用手比划,她要是实在听不懂就摇头笑笑,但是她说的我大多能听懂,她说她没坐过火车,她说她去过天安门,她问我毛主席像还在那吗,毛主席纪念堂还在吗,她指着外面林立的高楼说这个楼盖得这么高多难看,还是矮楼看着舒服,我心想完了,你应该还不知道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要住这么难看的房子了。
晚上六点多终于到家了,我把她交给了妈妈,完成了属于我的任务。这下家里热闹了,有两个老太太,性格都同样倔强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