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嵩山待了三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平时说的＂古老＂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懂我意思吧,不是说年代久远那么简单,怎么讲呢,是一种时间在物理空间里的凝固感,就是那种你站在那个建筑面前,突然意识到这东西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得多,但它还在那儿,这个冲击力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很多人去嵩山都是冲着少林寺去的,但说实话,少林寺现在那个样子,商业气息太重了,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不太对,其实吧,真正值得看的是那些散落在嵩山周围的老建筑,有些甚至连路标都不太明显,你得自己找。
我跟你说,嵩山这地方的特殊性在于它不是一个单一的景点,而是一个建筑群的概念,这个概念挺微妙的,它背后其实是中国古代建筑史的一个横截面,从汉代到明清,各个朝代的建筑样式都能在这里找到实物,而且保存得还不错,就是那种你在教科书上看到的东西,突然就出现在你眼前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第一天去的是嵩岳寺塔,这个塔是北魏时期建的,公元520年左右,距今快1500年了,它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砖塔,这个＂最早＂两个字的分量你得亲自去看才能体会。塔身是十二边形的,这个设计在当时算是很超前的,因为那个年代的塔大多是方形或者圆形,十二边形既复杂又对称,需要很高的数学和工程水平。
我在塔下站了很久,就一直在想,1500年前的工匠是怎么把这些砖一块一块垒上去的,没有现代工具,没有水泥,全靠榫卯结构和特殊的黏合剂,而且这个塔经历过那么多次地震、战乱、风雨,居然还能站在这里,这个稳定性是现在很多建筑都做不到的。有个当地的老师傅跟我说,这个塔之所以能保存这么久,是因为它的地基打得特别深,而且用的是糯米浆混合石灰,这种材料的黏合力比现代水泥还强,我当时就觉得,古人那种对细节的执着和对长远的考虑,是我们现在很多时候缺失的东西。
第二天去的会善寺,这个寺庙的大殿是元代建的,木结构,没用一根钉子,全是榫卯,我一开始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夸张,后来仔细看了才发现是真的。那些木头之间的连接,精确到毫米级别,而且每个榫头的形状都不一样,根据受力方向设计的,这种工艺现在基本上失传了,因为太费时间,也太依赖经验。
大殿里的梁架结构特别复杂,有个导游跟我解释了半天我才大概听懂,就是那种一层套一层,力量通过不同的角度分散到各个支撑点,所以整个建筑虽然看起来很轻盈,但实际上非常稳固。我在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就一直在看那些木头的纹理和榫卯的细节,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古人说＂百年树木＂,因为他们真的是在为一百年甚至几百年之后做打算,这个时间观念跟我们现在完全不一样,我们现在做东西都是想着三五年能用就行了,他们是想着三五百年。
说到少林寺,其实真正值得看的不是那个商业化严重的主殿区,而是少林寺初祖庵,这个庵在少林寺后山,去的人不多,但它的大殿是宋代建的,保存得非常完整。我本来以为宋代建筑会比较朴素,因为印象里宋朝是个文人气质很重的朝代,结果看到初祖庵大殿的时候完全颠覆了这个想法。
大殿的斗拱特别复杂,层层叠叠的,而且每一层的雕刻都不一样,有龙有凤有花卉,精细程度让人叹为观止。那些斗拱不只是装饰,它们是整个屋顶重量的主要承载结构,通过巧妙的力学设计,把几吨重的屋顶稳稳地支撑住,而且这个结构本身就有减震的作用,地震来了整个建筑会有一定的摇晃空间,反而不容易倒塌。我跟一个建筑系的学生聊天,他说现在的建筑系学生都要专门学习古代斗拱结构,因为那里面包含的力学原理和美学原则,是现代建筑设计的重要参考。
去嵩山看古建筑,最好找个懂行的导游或者提前做好功课,因为很多细节不仔细看是看不出门道的,而且那些建筑大多比较偏僻,交通不太方便,建议租车或者包车。另外,看古建筑最好选择光线好的时候去,早上或者傍晚,光影效果特别好,能看到很多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还有就是,别指望在那里能拍出多好看的照片,因为古建筑的美很多时候是一种氛围感,是需要你亲自站在那里,用眼睛看,用心感受的,照片很难完全呈现出来,就是那种你得自己去体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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