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从来都没吃过路边摊?真的假的?”
来到郑州的第三个晚上,赛站在酒店楼下的小吃车前,在烟火朦胧中向我发问。
“是。。。我小时候总怕不卫生。”
“那你高低得尝尝了。”
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赛第几次鼓励我“踏出一步”去做新的尝试了。
甚至可以说,来郑州旅游这件事本身,是因为她的“撺掇”。
倒也是因为妈妈想去看看《只有河南·戏剧幻城》。
于是一个周末,加上周一周二,硬生生拼凑出一个“小长假”来。
赶早班高铁,在模糊的冬季清晨往北方走,从灰蒙蒙的城市节奏划到郊区景点,空气里是一种类似于尖锐嗓门的寒冷。
戏剧幻城的黄色高墙来回翻折,我知道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将被这些黄土包围了。
手机打开了飞行模式,思绪也是。看戏变成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就像听着河南话的台词也变成稀疏平常的事。
那些盛大的幻梦,从不提醒你时间的流逝,于是我和妈妈马不停蹄地在中原的麦田间穿梭。
一片黄色的麦田,变成许多飞燕。
幸好,还给我留下了一把麦粒。
第二天晚上,妈妈坐上了返工的高铁,赛带我继续这段旅程,两人完成了交接。
这也是自去年年中,赛回国发展之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不知道是因为互联网所以从未真正断联,还是因为忙碌重复的工作让时间刻度擦得很模糊,总是不敢相信,分别的日子掰着指头已经过了超过六个月。
告别是一件多么轻易的事啊。
在出发之前,赛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每一顿吃喝与游玩,我大概猜到,我们会在酒精与碳水中留个醉生梦死了。
逛博物馆,开车到郊区,去livehouse看演出,熬夜、喝酒、看电影、吃不是那么健康的食物。
简单来说,就和我们在墨尔本的业余时间一样。
原来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就只像是一种交通工具,而人是无所谓身在何方的。
在每座城市的livehouse,我都像是在进行着对本地年轻人的社会调研。
陌生的城市里,相似的底层代码孕育出年轻人相似的困局,又在觥筹交错的吧台前演绎出相似的面具。
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在livehouse的站位变得越来越靠后,那些站在第一排被音响轰至耳鸣三天的记忆和聒噪地跳动的年轻的心一起被收纳起来了。
而这一晚进进出出,倒也是摸到了一个前排的位置,那是一种被久违的热闹包裹住的感觉。
已是一轮酒醒,等我们到达酒店楼下,都接近转钟了,然而困顿之中,还是有夜里的最暖一束光提醒着我们,大概不用这么早就结束吧。
于是发生了开头的那一段对话。
选菜,付款,等待,蒸炒煎炸。
我观察着从未体验过的小摊儿:夸张印刷的标语,精巧设计的出餐结构,码放整齐的各类菜品,寒风里辛苦讨生活的未眠人。
夜好像掉进墨水里,只有油锅翻腾冒着微弱的闪光,不远处办公大楼的窗也冒着闪烁的微光。
接近开春的北方城市,入夜的冷还是不容小觑,我把手揣在兜里跺着脚,好像是打着节奏倒数。
毕竟这琳琅满目、来回奔波的小车,在早晨醒来后都会无影无踪的。
而醒后,再怎样深锁的记忆也都是马蹄尘、车后烟。
直到下一次日暮途穷,小车才能重回视野,那些脚印像是脉搏,带着一些期冀与侥幸。
酒店的投影是精彩,外卖打折的酒水是精彩,从楼下小摊儿刚端上来的小吃也是精彩。
但我知道,无非是需要很多很多的努力,才能换来和朋友站在一起等待小摊儿的这短短几分钟。
记得原来读简嫃写时间流逝,她说“日历翻到这一面,恐怕也十来天没撕了,日子终究无法腌渍,也就任它们堆积。纸页在地上翻落、堆栈、破碎,变成灰尘的一部分,几乎淹没了她的脚踝。蹲在地上用胶水把日历黏回去,用手心去抚平皱褶、去熨贴撕痕,好不容易保住了摇摇欲坠的日子,功过相抵。”
思绪像是磨刀石上的锈刀,一使劲,便涎出一滩稀里糊涂的锈汁。从三月初到现在,为何迟迟都不肯动笔呢?不愿意去回忆,仿佛是不想承认,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送我去火车站的那个周二的下午,赛开得很快,空气中流淌的夕阳被搅碎了,朝身后稀释而去。
“《只有河南》里的作物,在不同的季节好像会更换,下次来可能就是棉花了。”赛说。
可那片耕作的土地是不会变的,对吗?食物总是在相同的季节履行诺言一般地再现,而人不会。
我不知道那些小摊儿前等待的时刻何时会再现.
就像我不知道,我与赛下一次的相聚,会是何时。
感谢阅读
文字:又烬Fleur
排版:又烬Fleur
摄影:又烬Fleur
音乐: 石头房子-野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