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收拾相册，翻到前年冬天在巩义拍的一组照片。山不高，天灰蒙蒙的，整座山只有我及家人。照片拍得一般，但那天下午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想写写这座山。恰好五一快到了，槐花也开了——算是给自己一个提醒，也算是一个交代。免得给当初一样，在收藏夹里放了很久，却迟迟没有出发。

佛山：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长得像佛

巩义佛山，海拔676米。

                            山上古寨文保碑

说实话，在中原名山扎堆的地方，这个高度实在排不上号。嵩山近在咫尺，太行也不算远。但它有一个别处没有的东西——整个山体走势，就是一尊天然卧佛。尤其你从小关镇去佛山的路上，大老远就看到一尊卧佛似的山，那就是佛山了。主峰是佛顶，往下依次是佛肩、佛身、佛足。古人给它起名佛山，不是因为它有多少寺庙，而是因为山本身就是一尊佛。

我是前年冬天去的。那天特别冷，山上一个人也没有。后来想想，那才是逛佛山最好的时候——叶子落尽了，草枯了，山才把自己最本来的样子露出来给你看。山顶是赭红色的石头，山腰是一圈灰白的青石，山脚是黄土。三种颜色一层一层叠着，像穿了一件洗得褪了色的旧袍子。草木葱茏的季节，根本看不见这些。

       佛山顶远望

如今四月底了，春天深得快要溢出来。我虽然今年还没再去，但闭着眼睛都能想象——麦田该绿成海了，山脚的野槐花苞正鼓着，整座山从冬天的萧索里彻底醒过来，披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新绿。

但我总觉得，见过它最素净的样子，才算是真正认识了这座山。

一罐麦仁粥，两千年的老故事

佛山身上背着一个两千年前的故事。

东汉初年，刘秀起兵讨伐王莽，兵败之后一路往南逃。跑到这座山下时，人困马乏，饥渴交加，几乎撑不住了。一个姓左的女子刚好路过，看了这个狼狈的逃兵一眼，什么也没说，把手里的麦仁粥递给了他。

                                山顶红石

后来刘秀当了皇帝。他想起那罐粥，派人满山找这个女子，要纳她为妃。但左氏女子不肯，躲进了山里。官兵放火烧山逼她出来，她宁可死，也没走出那片林子。刘秀悲痛不已，封左氏为娘娘，封此山为佛山，封那口泉为马蹄神水泉，封此地为水道口。

                               山上泉水

这便是“佛山”和“水道口”两个名字的由来。

我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风吹得人站不稳。忽然想到，两千年前那个提着陶罐的女子，走过的也是这样一片土吧——只是那时候没有中原西路，没有导航，只有土路、草屋，和一望无际的荒草。

帝王将相的故事写进了正史。而这些微小而真挚的东西，藏在山的褶皱里，被风吹了两千年。

山顶的钟声

上山的路铺了石阶，一千二百米，不陡，慢慢走不累。

路边时不时能看见残碑断石，半埋在枯草里。不仔细看就错过了。山上有佛山大殿寺院遗址、平安寨遗址、钟鼓楼遗址、火烧娘娘庙遗址。听老人说，明代的时候，山顶的钟鼓楼早晚敲响，声音能传出去八百里。八百里，差不多能从巩义一路传到郑州。

钟鼓早没了。但那天我站在山顶上，山风呜呜地响，总觉得那是千年前的钟声，还在哪儿飘着。

                              山上庙宇

山顶有重修的庙宇，不大，也没什么香火。我在庙前崖边的石凳子上坐下来，晒冬天稀薄的太阳。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那一刻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什么刘秀、什么左氏娘娘，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那个当下——冬天的阳光，安静的山，一个从郑州逃出来发呆的人。

从郑州到佛山，一个小时车程。但这一个小时，像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是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的郑州；另一个里，只有风声。

山脚下的水道口村

爬完山别急着走。山脚下的水道口村，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这个村子当地人说是“一山一水九岭九沟”。一山是佛山，一水是云溪河。传说老子当年云游到这里，看见河水弯弯绕绕像个篆体的“水”字，感叹了一句“上善若水，道法自然”——水道口这名字就这么来的。

山下有几处人工湖，如意湖、圆梦湖、凉水泉水库。四月底的湖水映着满山的绿，沿湖慢慢走一圈，比城里什么公园都舒服。

但眼下最让人惦记的，是槐花。

水道口周边有三万多亩野槐树林，四月底五月初正好是盛花期。村里人跟我说，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银白一片，远远看着像白玉铺在山坡上，空气里全是甜的。村里每年这时候会办槐花文化节，槐花炒鸡蛋、槐花饺子、槐花饼，每种做法都是过了这半个月就吃不到的时令味道。五一去，应该正好赶上。

地道风味：下山就能吃上的本地味

前年冬天从山上下来，我特意在小关镇和水道口村附近好好觅了一圈食。说实话，一开始对这边吃的没抱多大期待，一个镇一个村，能有多好吃？结果吃完不得不认——巩义人可能不会天天跟你聊文化，但他们绝对知道怎么把一口吃的做好。

以下推荐都在小关镇和水道口村附近，不用往巩义市区跑，下山就到。

小关巴记烩面

来小关镇，第一碗面必须是巴记烩面。这家店在镇上做了很多年，本地人抬着抬着就成了金字招牌。面是手工拉的，筋道有嚼劲，汤头用骨头和羊肉熬出来的，鲜亮浓郁。跟郑州烩面不一样，巴记的是清真口味，汤更清，但滋味一点不薄。一碗十来块钱，端上来还冒着热气。我那天在山顶吹了一肚子冷风，下山吃了一碗，整个人才回过神来。

位置就在小关镇上，随便问个人都知道。

口头老味道肉合

如果只让推荐一样东西带在路上吃，那必须是这个肉合。口头村就在小关镇范围内，离水道口村不远。肉合的做法是刚出炉的热烧饼，夹上卤制的猪头肉或牛肉，再配上小葱、青椒。咬一口，烧饼酥脆掉渣，卤肉软烂入味，香而不腻。前年我在路边买了一个，本来说留着路上吃，结果没忍住三分钟就吃完了。

趁热吃，打包回去就不对了。

水道口村里的农家饭

水道口村经过统一规划，村里现在有大约十余户村民在自家办起了农家乐。菜是地里现摘的，面是手工擀的，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没有什么固定的招牌菜名，但吃的就是这种家常味道。随便找一家看着顺眼的坐下来，点几个时令菜，不会踩雷。

村里还有一个叫原味清心养生斋的地方，招牌是生态乌鸡宴。乌鸡是山林散养的，喝泉水、吃林下食长大的，肉质紧实，汤头鲜美。不过这个适合人多一点去吃，一个人点一桌不太现实。

走的时候别忘了带

小关柿饼是巩义的招牌特产。个大肉厚，无籽霜多，甜而不腻。挑的时候记住：表面白霜越厚实的越甜。相传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从西安回銮北京路过巩义时，还点名要尝过小关柿饼。真假不知道，但柿饼是真的好吃。春天去只能买到去年的存货，但好的柿饼经得起放，味道不打折扣。

水道口村周边还有高山杂粮和石磨面粉可以带。高山杂粮熬出来的粥特别香糯，石磨面粉蒸出来的馒头比超市买的筋道得多——这些朴朴素素的东西，比什么伴手礼都实在。

尾声

前年冬天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佛山立在薄暮里，黑黢黢的，确实像一尊佛。千百年来，它见过汉光武帝的铁骑踏过，见过明清的钟声敲过，见过抗战的烽火烧过。中原西路修到山脚下的时候，它大概也看见了。但它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蹲着。

一座山去过一次，有时候反而记得更久。因为你见过它最素净的样子，之后无论什么季节想起来，心里都有个底。

今年我还没去。但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想，五一得再去一趟了。看看换了绿衣裳的佛山，闻闻满山的槐花香，下山了再去吃一碗巴记烩面。两年前是冬天，这回是春天——同一座山，不同的模样，挺好的。

这个五一

如果还没想好去哪儿

又不想在高速上堵着

往西开一个小时

去佛山待半天

槐花正开，山风正柔

带瓶水，慢慢走

下山了在镇上吃碗烩面、夹个肉合

走的时候再带点柿饼

山就在那里

冬天素面朝天，春天槐花满头

等你的时候，它的钟声响了两千年

🗺️ 五一游玩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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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于公众号：赵揽岳  2026年4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