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郑州,很多人都认为那是座火车拉来的城市。这话没错,但不全面。
我出生在郑州西郊须水,十七岁时才离开那里。
须水是个镇,离市区有二十来里地,陇海铁路就途经此地。小时候,我在此上小学和中学。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伴着远处的火车声入睡。火车,确实是郑州的一大特色。现在走得远了、见得多了,再回过头来就会发现,郑州的“根”很深很深,是铁轨无法衡量的。

先说古都这事儿。很多人不知道,中国八大古都里有郑州。郑州有个商城遗址,就在市区里头,那是商朝早期的城墙,距今已有三千六百多年了。小时候不懂,只觉得是个土疙瘩,后来才知道,那是咱们老祖宗建的城。你站在那城墙根儿下,摸摸那夯土,想想三千多年前的人就在这儿生活、祭祀、交往,那股子厚重劲儿,火车能拉来吗?

再说古战场。郑州市区往西不远有个地方叫荥阳(估计不少人并不认识此字),那里有条沟叫鸿沟。你要是下过中国象棋,应该知道棋盘中间写着“楚河汉界”吧,那就是鸿沟。两千多年前,刘邦和项羽在那儿对峙了四年,谁也灭不了谁,最后划鸿沟为界,中分天下。小时候只知道有“不可逾越的鸿沟”的说法,长大后查字典才知道,这“鸿沟”不在别的地方,就在身边、就在脚下。今天,鸿沟两边的汉王城、霸王城也还有遗址,站在那儿,微风吹来,仿佛还能听见古代两军对垒时的号角。
说到这儿,就得说说须水了。须水最早叫濉水,是一条河的名字。秦末那会儿,项羽和刘邦在荥阳一带(包括濉水河畔)打得昏天黑地。有一回,两军正要厮杀,天上忽然下起暴雨,河水漫了两岸,兵士们被冲得东倒西歪。汉军的张良对刘邦说:“见险能止,大易知之,请少须。”意思就是:遇上险情赶紧收手,这是明智之举,咱们暂且等一等吧。刘邦听了下令撤兵回营。后来刘邦得了天下,官府就把濉水改成了须水。真不知道,须水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历。
说完古战场,再说文人。郑州这地方出诗人,而且不是一般的诗人。杜甫、白居易、李商隐都生长在这里。你想想,这仨人要是搁现在,那可都是郑州老乡。小时候读“两个黄鹂鸣翠柳”,读“野火烧不尽”,读“春蚕到死丝方尽”,只觉得美、觉得好。后来知道诗人都是郑州的,心里就多了几分亲切、自豪。

说到底,郑州不是一般的好。她有古老的一面,城墙、鸿沟、须水河,能把你带到几千年前;她也有现代的一面,铁轨、高楼、立交桥,让你看到今天的勃勃生机。
火车拉来的是郑州的面子;而那些更老的、更沉的、更土的东西,才是郑州的里子。
里子才是最重要的,这不是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