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分红，看起来是利润分配，背后其实是一家银行在经营压力、资本补充和股东回报之间做出的选择。

最近两个区域银行的案例，放在一起看，很有对照意义。

前不久，甘肃银行2025年分红方案引发关注：全年归母净利润不足6亿元，却拟派发现金股息约17.78亿元，分红金额约为当年归母净利润的3倍多。

另一边，郑州银行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根据郑州银行2025年年报，该行不进行现金分红，不送红股，不进行资本公积转增股份。这也意味着，在2024年恢复一笔象征性分红之后，郑州银行的现金分红再次停摆。

图：郑州银行2025年报

两家银行的案例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

甘肃银行和郑州银行都不是处在高增长、高盈利的舒适区。它们面对的共同背景，是息差下行、盈利承压、区域银行经营分化。但在分红这件事上，一个选择把历史留存收益拿出来回报股东，一个选择把当年利润尽可能留在体内补资本。

这就提出了一个更值得讨论的问题：当一家区域银行走到下行阶段，究竟应该优先回报股东，还是优先保住资本安全垫？

郑州银行选择把利润留在体内

郑州银行2025年并非没有盈利。

年报显示，2025年郑州银行实现营业收入129.21亿元，同比增长0.34%；归母净利润18.95亿元，同比增长1.03%。从结果看，收入和利润都维持了小幅正增长。

与此同时，郑州银行资产总额达到7436.74亿元，较上年末增长9.95%；贷款总额4102.64亿元，较上年末增长5.82%；存款总额4630.75亿元，较上年末增长14.47%。

图：郑州银行营收与净利润（2018-2025年）

也就是说，郑州银行2025年的经营并不是收缩状态，而是在规模继续扩张的同时，盈利保持低速增长。

但在利润分配上，郑州银行没有选择现金分红。根据素材梳理，郑州银行自A股上市以来，分红节奏一直不算稳定。2018年、2019年曾正常分红，2020年至2023年连续多年未实施现金分红；2024年恢复每10股派0.2元，现金分红约1.82亿元，分红率约9.69%；到2025年，又重新回到不分配、不转增。

图：郑州银行历年分红情况（2018-2025年）

郑州银行在2025年年报中提到，此举一是考虑到该行正处于深化改革、转型重塑的关键阶段，留存未分配利润有利于夯实高质量发展的资金基础，进一步增强风险抵御能力，为经营稳定提供有力保障。二是在金融监管趋严、资本约束强化的背景下，以利润留存进行内源性补充是确保资本充足水平的主要有效途径，留存的未分配利润将用作核心一级资本的补充，提升资本充足水平。

这也是它和甘肃银行形成对照的地方。

甘肃银行2025年拟每10股派发现金股息1.18元，合计派息约17.78亿元，而其2025年归母净利润约5.88亿元，分红率超过300%。这笔高分红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是完全依靠当期利润支撑，而更多来自此前积累的留存收益。

两者不能简单用“好”或“不好”来判断，因为区域银行面对的约束并不完全相同。对于投资者来说，分红不是越高越好，但持续性很重要。尤其是银行股投资者，本来就更看重股息、估值和经营稳健性，一旦分红长期断档，市场自然会追问：这家银行到底把钱留住，是为了更好地发展，还是因为已经没有足够余力回报股东？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能只从分红方案里找，还要回到郑州银行的资本状况。

资本充足率下行

是零分红背后的现实约束

对银行来说，分红和资本之间本来就存在天然关系。

银行的业务扩张依赖资本支撑。资产规模越大，贷款投放越多，对资本的消耗也越明显。如果盈利增长能够跟上资产扩张，银行可以在补资本和分红之间保持平衡；如果盈利增长放缓，而资本充足率持续下行，利润分配就会受到更强约束。

郑州银行当前面对的，正是这个问题。

截至2025年末，郑州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8.45%，一级资本充足率为10.44%，资本充足率为11.71%。这三个指标较2024年末分别下降0.31、0.37和0.35个百分点。把时间拉长看，2021年郑州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9.49%，到2025年降至8.45%，四年累计下降1.04个百分点。

图：郑州银行资本充足率（2021-2025年）

资本指标下行的背后，是资产规模还在继续扩张。

2025年末，郑州银行资产总额达到7436.74亿元，较上年末增长9.95%；贷款总额4102.64亿元，增长5.82%；存款总额4630.75亿元，增长14.47%。也就是说，这家银行的“盘子”仍在变大，服务地方经济和实体融资的功能还在延伸，但利润增长明显跟不上资产扩张的速度。

图：郑州银行资产总额增长趋势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2025年，郑州银行营业收入只增长0.34%，归母净利润只增长1.03%，但资产总额增长近10%。银行规模在扩，资本消耗在继续，利润留存却不够厚。这个时候，如果继续现金分红，就等于在资本本已偏紧的情况下，把一部分补血资金流出银行体系。

更何况，郑州银行的盈利能力已经不在高位。2021年，郑州银行归母净利润为32.26亿元；到2025年，这一数字降至18.95亿元。同期，净利息收益率从2021年的2.31%降至2025年的1.61%，累计收窄70个基点。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也从2021年的7.17%降至2025年的3.16%。

这些数据连在一起看，逻辑就清楚了：郑州银行不是单纯不想分红，而是盈利厚度、资本补充和资产扩张之间，已经形成了比较明显的拉扯。

留存利润之后，经营修复能否持续？

不过，零分红并不天然等于审慎。

对投资者来说，可以理解银行在特殊阶段保资本，但更关心一个问题：这笔留下来的钱，最后能不能转化为更好的经营结果？

郑州银行财报里也并非没有积极变化。

资产质量方面，2025年末郑州银行不良贷款率为1.71%，较上年末下降0.08个百分点；拨备覆盖率185.81%，较上年末提升2.82个百分点。把时间拉长看，不良贷款率从2020年末的2.08%逐步降至2025年末的1.71%，拨备覆盖率也从160.44%提升至185.81%。

图：郑州银行不良贷款率与拨备覆盖率变化趋势

这说明，郑州银行在风险指标上仍有修复迹象。对区域银行而言，资产质量是否稳定，直接关系到利润能不能留得住，也关系到未来分红能力能不能恢复。

另一个值得观察的方向，是零售转型。

郑州银行在年报中提到，在净息差收窄、行业竞争加剧背景下，该行把零售转型作为高质量发展的突破口，打造“市民管家”“融资管家”“财富管家”“乡村管家”四大管家服务体系。截至2025年末，郑州银行储蓄存款余额2718.47亿元，较上年末增长24.60%；个人贷款余额970.14亿元，增长6.66%；财富类金融资产余额572.52亿元，增长11.57%。

这些数据至少说明，郑州银行并不是单纯依靠规模扩张来维持增长，而是在尝试通过零售客户经营、县域金融和财富管理等方向，改善自身负债基础和客户结构。

但从财务结果看，这种转型还需要更长时间验证。

2025年郑州银行营收和净利润虽然恢复正增长，但增速仍然较低；净息差继续收窄，ROE仍处于偏低水平。换句话说，风险指标在改善，零售转型也有进展，但这些变化还没有完全转化为更明显的盈利弹性。

这也是郑州银行零分红之后，市场最需要继续观察的地方。

把甘肃银行和郑州银行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区域银行的分红选择，从来不只是“慷慨”或“吝啬”这么简单。

甘肃银行在利润承压阶段拿出超当期利润三倍的分红，背后是对股东回报和历史留存收益的调度；郑州银行在仍然盈利的情况下选择零分红，背后则是资本补充、资产扩张和盈利能力之间的现实约束。

一个是把过去积累拿出来兑现，一个是把当期利润留在体内补血。

很难简单判断哪一种选择更好。

对银行来说，分红太激进，可能影响长期资本安全；分红太保守，又会削弱投资者信心。真正理想的状态，是经营能力足够稳，资本内生补充能力足够强，分红也能形成稳定预期。

郑州银行2025年的零分红，给市场留下的是一个更长期的问题：这家河南本土法人银行，能不能把留下来的利润，转化为更厚的资本、更稳的资产质量和更可持续的盈利能力？

如果能，今天的零分红只是一次阶段性让路。

如果不能，零分红就不只是分红问题，而会成为市场重新定价郑州银行的关键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