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梅荣
孙女今年过了三十岁,前些日子结了婚,嫁的是和她一起跳舞、一起开舞蹈工作室的那个年轻人。我心里高兴,便想写一写她这些年的路。
说起来,她学舞很早。还在幼儿园的时候,别家孩子放学了在院子里疯跑,她就已经喜欢上跳舞了,跟着音乐扭来扭去,有模有样的。那时候在家乡上小学,周末换上练功服,走进练功房,压腿、下腰、旋转,一遍一遍地来,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看着心疼,她却从来不喊累,眼睛亮亮的,像含着两颗星。
小学毕业那年,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人去北京上中学。说实话,我内心是不愿意的。她学习好,聪明,将来考上好大学是没问题的。传统观念认为,只有学习一般,才会走艺考这条道。但我的劝说没用。才十二岁的孩子,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家乡坐火车到了北京。她妈妈后来跟我说,送她上车的时候忍住了没哭,车开走了才蹲在站台上哭了一场。从那天起,她就住在了北京的学校里。初中、高中,再到大学,整整十年,她一个人在北京。除了寒暑假回家,她就这样扎下了根。她一边上文化课,一边在舞蹈学校练功,周末还要去找老师辅导功课。别人家孩子放学了有爸妈陪着,她一个人住在宿舍里,自己洗衣裳,自己安排时间,自己照顾自己。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十年来的日子,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
她考上了中央民族大学,学舞蹈专业。大学里的路也不轻松,除了学习,她担任班长,热衷于学校公益演出,曾参加全国人大、政协两会,在人民大会堂演出,还随学校代表国家赴西太平洋等国文化交流。曾获学校一等奖学金,还入了党。她跟我说过,跳舞的人,膝盖、脚踝、腰,哪儿哪儿都会带点伤。我看过她的腿,心里酸酸的。她倒不当回事,笑着说:“奶奶,这在我们跳舞的人里头,算好的了。”
毕业后她一心要当舞蹈老师——这是她从小就想做的事。旁的年轻人忙着找工作、考编制,她倒好,直接在北京租了房子,办起了自己的少儿舞蹈艺术中心,教孩子们跳舞。
创业的辛苦,是可想而知的。对孩子们,她就一个一个,认认真真地教。她带领的孩子去参加比赛,拿了全国特金奖、金奖,她被授予“金牌指导老师”。每年奖杯捧回来不少,摆在柜子上,亮闪闪的。慢慢地,名气有了,学生多了。北京电视台也来找她合作,聘她做春晚少儿节目的推荐官,把他们艺术中心列为战略合作伙伴。她还被全国文化促进会上榜为优秀舞蹈老师。
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好像这一切本该如此,水到渠成。但这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操劳,多少滴汗水的浇灌。
后来,她和男朋友又在北京租了新的场地,开了一个成人舞蹈工作室,这回教的不是孩子了,是大人——那些喜欢跳舞、想学跳舞的成年人。舞蹈工作室开在北京西三环一个写字楼里,舞厅装修宽大标准而前卫。他们编舞授课。不仅线下授课,还面对全国线上授课。新郎是北京舞蹈学院毕业的,曾获全国舞蹈比赛金奖、桃李杯金奖,也很优秀。
舞者的路,从来不是好走的。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她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可她是真的喜欢跳舞,从幼儿园开始就喜欢,喜欢到现在。这份喜欢,让她一个人十二岁就敢闯北京,让她在练功房里流了无数汗水和泪水,让她在创业最难的关口也没有想过放弃。
婚礼那天,她穿着洁白无瑕的婚纱,很漂亮。新郎牵着她的手,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婚礼上自然少不了舞蹈——她与伴娘跳了一支孔雀舞,手臂轻舒,裙摆旋转,柔美蹁跹,仿佛一只真正的孔雀在晨光中开屏;新郎与伴郎则跳了一段阳刚潇洒的舞蹈,动作干净利落,满是少年的英气。满堂宾客看得入了迷,有人高声笑道:“没这身才艺,真不敢结婚!”众人笑成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久久不停。他们的学员分别从各地专程涌来几十个,向老师送来祝福。
热闹过后,敬酒的时候他们走到我身边。她弯下腰,在我耳边轻轻说:“奶奶,我和他还要继续跳舞,一直跳下去。”我点点头,眼眶热热的,说不出话来。
一辈子的爱好,一辈子的事业,一辈子的同路人,她都找到了。
这就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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