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小学地理课本
甄庄博物馆藏有一套民国初等小学校教科书(原版订正)《第一简明地理启蒙》,由奉化胡朝阳原著,江起鹏、周世棠、江起鲲改订,上海新学会社(上海棋盘街)发行。该书初版刊印于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民国年间多次增订重印,常见为三十二开或小十六开,四眼线装或洋装,采用石印或铅印技术,全书分前、后两编,每编约三十至六十页,内附各省版图简图。前编主要讲述地球概说、五大洲、中国在世界的方位以及省区方位与简图,保留了当时直隶、奉天、蒙古等旧称;后编则详述各省府州的山川、物产、交通及重要城市。书中第四十四、四十五课专述河南省,其中有一句话格外引人注目:“河南亦帝王之古都,今则皆已衰落,惟京汉铁路所经,将来必复繁盛。如郑州,如道口,如周家口。今已开为商埠。”
100年前河南最具发展潜力的三个镇
就是说,民国时期河南最具发展潜力的城镇有三个,除了郑州,还有道口和周家口。
循着这句百年前的预言,我们不妨看看这三座城镇后来的命运。
郑州原为清代郑州直隶州,一九一三年裁撤直隶州,改置郑县,属河南省管辖,县下分设区、镇、乡,城区一般称“城厢”,后设维新、德化等镇。一九二八年,冯玉祥主政河南,将郑县升格为郑州市,成为与县平级的省辖市,郑县建制暂时撤销,这也是郑州历史上首次正式建市。一九三一年中原大战结束后,郑州撤市复县,恢复郑县建制,直到一九四八年郑州解放后才再次设市。
道口则是豫北著名的繁盛集镇,自清末至一九三七年,先后分属浚县二区与滑浚县丞署管辖,民国前期改建为道口自治区。一九四五年八月抗战胜利后设道口区,归滑县管辖。一九四六年,中共冀鲁豫第四专署将道口升格为道口市,属于县级市,与县平级,但这只是解放区的特殊战时建制,存在时间较短。一九四七年至一九四八年国民党控制时期,道口又改回浚县二区或道口区。一九四九年十月以后,道口复归滑县,撤市改置道口镇,即今天的滑县道口镇街道,后来成为滑县县城。
周家口即今天的周口市区前身,跨沙颍河两岸分布,沙河南岸及颍河北岸部分属商水县,多为商水县第十区或周口镇,沙河北岸大部分属淮宁县,民国后改称淮阳县,为原陈州府附郭县,两县分治,互不统属。按照一九二九年《县组织法》,县以下设区、乡、镇,周家口设为周口镇,与商丘县朱集、道口并称为河南四大名镇,周口市这一建制最早出现于一九四八年一月,由中共豫皖苏边区政权设立。
民国初年,西方的城市管理制度开始传入中国。一九二一年北洋政府颁布《市自治制》,规定城镇人口满一万以上的区域可以设市,并将市分为特别市和普通市两种。特别市相当于后来的直辖市,需由内务部呈请大总统批准,由中央政府直辖,首批特别市包括京都(北京)、津沽(天津)、淞沪(上海)、青岛、哈尔滨。除此之外,其他城市均为普通市,无论是县城还是大商埠、大镇,只要城区人口超过一万,均可设立普通市,且普通市只管理市区,不管辖乡村。
因此,当时南方一些省份出现了一批县辖市,也就是俗称的镇级市。例如江苏省一下涌现出黄桥市、姜堰市、季家市、张练市;广东省也设立了一系列镇级市,如佛山市(今佛山祖庙街道)、海口市(今海口美兰区)、九江市(今佛山九江镇)、梅菉市(今湛江吴川梅菉街道)、陈村市(今佛山顺德陈村镇)、石龙市(今东莞石龙镇)、石岐市(今中山石岐街道)、太平市(今东莞虎门镇)。这些镇级市均归县管辖,以佛山市为例,其管理机构全称为“南海县佛山市政局”,南海县与佛山市的隶属关系与今天完全颠倒。
然而,这些镇级市并未存在太久。
一九二八年,国民政府形式上统一中国后,颁布了《市组织法》和《特别市组织法》,将设市标准大幅提升至城区人口二十万以上,随即全国所有的县辖市、镇级市全部取消,改回乡镇建制。
正是因为这一政策变化,河南境内始终未能出现乡镇级的市。
回头再看《第一简明地理启蒙》中的那句预言,郑州因铁路崛起而名副其实,周口虽凭借内河航运一度辉煌,却错失铁路机遇,发展只能算差强人意,而道口则始终未能如预言般成长为区域都会。
这本薄薄的老课本,竟在无意间写下了一部百年中原城镇变迁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