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家族】郑州张书海案:第七章 天网

【血色家族】郑州张书海案：第六章 银基血案（上）

【血色家族】郑州张书海案：第六章 银基血案（下）

银基案发的第二天。郑州市公安局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

由李民庆亲自负责。全省公安系统共抽调了一千二百人。压力自上而下层层传导。

刑侦大队长张战军第一个到达现场。他蹲在银行门口被炸毁的花坛旁边，捡起一块炸药包装纸。上面有乳化Z药残留，属于军用级别。

士兵站起来之后将纸片放进证物袋中。

弹道分析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在现场提取到的弹壳、弹头与1999年交通路建设银行案件现场发现的子弹完全相同。来自同一把盾牌唧筒式五连发猎炝。

并案。

电信局案、建行案和银基案。三起案件合在一起办。张战军把卷宗铺开了一桌子，逐一对照。作案手法、使用的工具种类以及涉案人员的组成，在这三起案件中都使用了猎炝、爆炸物，并且都有女性助手参与接送。

犯罪集团由四到六人组成。头目参过军，懂得爆破，并具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团伙中有人给团伙提供落脚的地方。年龄在30至50岁之间。口音为平顶山或许昌附近地区。

但是线索仍然很少。现场留下的指纹不完整。爆炸残留物上没有生产批号。目击者对案发时的情景的叙述很模糊，无法作出模拟画像。

案件处于停滞状态。整个十二月，专案组都进行着排查工作。查遍了郑州所有的五金店、化工厂和出租屋。共查明一万多个线索。无法确定犯罪嫌疑人。

转机来得出人意料。

1999年3月3日，张书海抢劫建设银行储蓄所的时候，在现场留下了一个东西，就是灵贵牌榉木球形门锁盒。当时在现场勘查的时候就已经对锁盒进行了拍照、编号，并将其存放在证物室内。但是那个时候这个案子并没有被合并侦查，所以锁盒只是一件单独的物证，并没有人重视它。

银基案之后，所有未结的案子也都露出了马脚。张战军带领人员对建设银行的卷宗又进行了一次梳理。把锁盒的照片放大后贴在白板上，并用红笔在旁边圈出一个地方。

灵贵牌。产自广东，在郑州五金市场到处都能买到。张战军用笔指着照片。“但是——盒子底部内侧有一枚指纹。虽然不完整，但是可以进行比对”

证物室中的锁盒被装进塑料袋中，放了约莫三年。由于保存得比较好，所以指纹还留着。

侦查的方向顿时就小了。可以确定的是，购买锁盒的人很可能是抢劫建设银行的犯罪嫌疑人之一；该人曾在郑州购买过不止一把灵贵牌锁。

2001年春天的时候。专案组对绿城花园进行了调查。

该方向上的逻辑链很长，但是张战军仍然坚持。他认为嫌疑人抢了这么多钱，一定會換个地方住。绿城花园是当时郑州较好的小区之一。如果犯罪嫌疑人购买了锁盒用来存放作案工具的话，那么他给自己的新房安装的锁可能也是同样的类型。

排查从四月份开始，一直持续到六月份。

六月十二日傍晚的时候。专案组敲响了绿城花园24栋1单元14号房门。

王雨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一块抹布。便衣警察王强进来登记暂住人口信息。他匆匆一扫，发现三个房间的门都安装的是灵贵牌锁。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灵贵牌锁盒，里面有几张收据、一些零钱。

王强登完记下楼。在楼梯间打了一通电话。

张队。该住户有三把灵贵锁，茶几上还有一个锁盒。户主张书海，说平顶山话

"取指纹。"

凌晨一点。王强以补登记信息为由第二次敲门。借签名之机拿到了第一枚指纹。不够清晰。他又以新规定为名第三次上楼。这次张书海在油墨印泥上按指纹卡是按照正规程序进行的。

凌晨三点左右。指纹比对室内有三台设备同时运行。将屏幕中的两个指纹进行放大、重叠，分别是锁盒内侧不完整的指纹以及张书海刚刚按下的指纹。

符合要求的所有特征点都相同。

"是他。"

张战军站起来，离开了椅子。他出去的时候走得很急，走廊上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向后闪动。推开专案组指挥部的大门之后，里面的人全都看着他。

指纹对得上。24栋1单元1401室的住户是张书海。收网！

六月十三日四时三十分左右。绿城花园24号楼下面停放着四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贴上黑色的太阳膜之后，从外面就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了。车上都是特警，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五点。行动开始。

特警破门而入的时候，王雨正在厨房煮粥。她听到门被撞响的声音，盛粥的勺子从手中掉落。张书海的房间里面没有人。床铺很乱，衣柜门打开着，里面的铁盒子不翼而飞。地板夹层被撬开过，赃款已经被转移了。

"张书海在哪儿？"

王雨低下了头。有嘴巴的动作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几十秒之后她说道：

"回老家了。"

"老实说。"

"平顶山。"

与此同时，另外一些人将张玉萍抓住并关在了郑州的一个出租屋内。抱着胳膊坐在地上。在她租住的房屋里搜出二十多万元人民币以及一本存折，上面记载着五万元。

叶县老家也有不少人被查。张书海住过的老房子中，民警从床板下翻出一枚雷G及其他物品。

从杂物中滑出一张相片。照片中的青年穿戴着军装，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笑容非常灿烂。这是张书海在1970年代参军时留下的影像资料。用蓝色钢笔写下几个字作为纪念，并署名张书海，一九七零年。

后来这张照片被收进了卷宗里。张战军在翻阅卷宗的时候，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

将照片反转过来。背面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墨水已经褪色了，但是还可以辨认：

"班长张书海。"

张书海是在平顶山园丁路上被找到的。

早上十点。太阳已经很毒了，可以将人的皮肤晒脱一层。园丁路很窄很长，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被晒得耷拉下来。小卖部、修车铺、凉皮摊、杂货店等一些店铺排列在道路两边。

张战军带领六名便衣在园丁路上进行排查。

巷子的出口。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向这边走来。左手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右手插在口袋里。

张战军认得那张脸。他见过张书海的照片，在档案中、在通缉令上，看了几百次。

"张书海。"

张书海的脚步停了。

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大概三秒左右。一动也不动。

然后他就动起手来。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把五连发猎炝。炝管在阳光下很明亮。

别动。谁敢过来我就开炝！

他的声音很大。整条街的人都能听到。蝉鸣也静止了。路边的人尖叫着往两边跑。

老张，放下吧。张战军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语气平和，如同劝导一位走错路的老乡一般。“你是跑不掉的。”

G犊子！张书海手里拿的是一支炝。炝口在人的身上来回移动。

但他没有开炝。

被张战军发现以后，张书海不敢随意开炝，这里是人多的地方，后面就是死胡同了。

老张，你是当过兵的，把炝放下，跟我走吧。你的妻子儿女还在等着你呢。

在说到妻子和孩子之后，张书海便向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五米左右。中间是斑驳的梧桐树影。

"晚了。"

张书海一转身就跑。他的速度非常快。但是他所跑进的那条胡同的尽头有一道两米高的砖墙。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追来的人早就把巷子口给堵上了。

靠在墙上喘息。糖尿病并发症让他的视力时好时坏。他拿起猎炝对着最近的人。

这一次他扣动了扳J。

咔哒。

金属与金属相撞。子弹卡住无法发射。没有火星也没声响。

张书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不要动，把炝放下！

所有的炝口都对准了他。张战军从一旁走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其他的人也都围了上来。

张书海的脸贴着发烫的水泥地，被压在下面。手腕那里有凉丝丝的感觉，他被戴上了手铐。

他在地上被拽起来扔进面包车里。车门关闭之后，阳光完全隔绝了。车厢内很黑，只有一点前风挡玻璃透过来的光。他大口喘气蜷缩在角落里。

糖尿病犯了，口渴，想喝水。

没有人理他。

车开动后在园丁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行。张书海从布满灰尘的车窗里看到外面的世界渐渐往后退了。行人、梧桐树、杂货店、凉皮摊都在后退。

【真实案件档案】银基案发之后，郑州市公安局就成立了以局长李民庆为组长的专案组，并且投入了1200多名警力。

专案组把1997年的电信局案件、1999年的建行案件以及银基案件合并侦查，并认为是同一个团伙所为。

破案的关键是1999年建行案件现场留下的“灵贵”牌榉木球形门锁盒。专案组在盒子底部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指纹。

2001年6月12日晚上，专案组排查到绿城花园24号楼1单元14号时，发现该户的三扇门都用的是灵贵牌门锁，和现场遗留下的锁盒品牌相同。

警察以登记暂住人口为名获得张书海的指纹，在当天晚上就进行比对，发现和锁盒上的指纹完全吻合。

2001年6月13日上午，张书海在平顶山市园丁路被郑州警方抓获。在抗拒逮捕的时候，他手中的猎炝出现了卡壳的情况而没有发射出去。

锁盒上的指纹在证物室中存放了将近三年之后，成为了破案的重要依据。有的时候案件的突破口并不是出现在惊天动地的线索当中，而是隐藏在最微不足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