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知道,新郑这个名字其实是个“山寨”,而新郑、郑州的“郑”,最早是在陕西。
上古时代,新郑、郑州这片土地属九州中的“豫州之域”,素有“天下之中”的美誉。夏朝早期,治水英雄大禹建都于阳城(今郑州郊区登封王城岗);商朝时,这里更是开国之都——亳都。如今在中心城区仍保留着7000米长的商代城墙遗址,后来人们称这里为“商城”,便源于此。西周灭殷后,周武王将其弟叔鲜封于管,建立管国,三千年后的现在郑州市核心老城区管城区依然以“管”为名。
大家注意到了,上面这几个名字都没有“郑”。郑州的“郑”字 ,源头要追溯到西周,而且远在千里之外的陕西关中。公元前806年,周宣王将其弟姬友(即郑桓公)封于郑地,也就是今天的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一带,建立了郑国。这便是历史上所称的“旧郑”。
后来,郑桓公见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王室前途叵测,为了保存实力,他决定带领郑国东迁,东迁的终点,便是今日的河南省“新郑”。公元前769年,郑国在这里建立新都,为区别于陕西的旧郑,故称“新郑”。这就是“郑”与这片土地的结缘源头。《诗经·郑风》里那些热烈淳朴的爱与呼唤诗句,便是采风自这里。
而郑国在陕西的故土,后来被秦国接管。秦武公十一年(前687年),秦国在此设县,依然沿用“郑”之名,叫“郑县”。为了区别于河南的新郑,陕西的郑县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今天的华州。
那为什么远在西安西南大山深处的汉中,还有一个“南郑”呢?这同样是一场历史的“大迁徙”。西周末年,犬戎攻破镐京,郑桓公战死。他的一部分臣民为了躲避战乱,翻越秦岭,一路向南奔逃到了汉水之滨。为了不忘故土,他们将这片新家园命名为“南郑”,意为“南迁的郑人”。公元前451年,秦左庶长修筑南郑城,南郑地名始著。从此,这里成为了汉中郡、道、府所在地,见证了刘邦在此屯兵、最终定鼎天下的传奇。
公元前375年,韩国灭郑,迁都郑国都城。在现在的新郑,依然矗立着郑韩故城遗址。1923年,新郑李家楼的一次无意挖掘,春秋时期郑公大墓突然呈现在世人面前,尤其是被誉为“青铜时代的绝唱”的莲鹤方壶,以其莲瓣舒放、鹤鸣九皋,是中国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的顶级国宝。莲鹤方壶原本是一对,两件方壶分别成为了北京故宫博物院和河南博物院的“镇馆之宝”。这对方壶的命运非常坎坷。抗战时期它们随文物西迁至重庆,1949年国民党政府企图运往台湾,幸好在重庆机场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截获并救下。后来国家将其中一件调拨至北京故宫,另一件则回归故乡河南博物院。
郑国虽然国土不算大,但在春秋初期曾短暂称霸,到了战国时期又是法家思想的发源地之一。这里发生过许多精彩的历史故事,也诞生了不少名人:
郑庄公(姬寤生)——“春秋小霸”。他是郑国最杰出的君主。在位期间,郑国国力鼎盛,甚至敢于挑战周天子的权威(繻葛之战中射伤周桓王),是春秋初期第一位称霸的诸侯。
子产(公孙侨)—— 千古贤相。他是春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他在郑国推行改革,铸造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成文法之一“刑书”,主张“不毁乡校”(保留百姓议论朝政的场所),被孔子尊称为“古之遗爱”。
列子(列御寇)—— 道家先贤。战国时期郑国人,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地位介于老子和庄子之间。著名的寓言故事《愚公移山》、《夸父逐日》等很多都出自他的著作《列子》。
韩非 —— 法家集大成者。战国末期韩国(原郑国故地)的公子。虽然他后来出使秦国,但他出生在郑韩故地,其法家思想深受当地务实政治风气的影响。
弦高犒师(智退秦军)。秦国偷袭郑国,郑国商人弦高路遇秦军。他急中生智,假扮郑国使者,用自己的十二头牛犒劳秦军,让秦军误以为郑国早有防备,从而不战而退,保全了国家。
郑人买履。出自《韩非子》。讽刺那些只相信尺码(教条),不相信自己的脚(实际情况)的郑国人。
买椟还珠。出自《韩非子》。虽然故事背景是楚国人卖珍珠,但买珠子的那个“只重外表、不识货”的主角,设定上是一个郑国人。
回来再说郑州这个地名的演变。 秦始皇横扫六国推行郡县制后,这一带的“管邑”之名到东汉时期逐渐为“管城”所代。时光流转,隋唐时期,“郑州”这一名称正式登上历史舞台。隋文帝开皇三年(583年),将北周时的荥州改名为郑州,州治成皋,下辖荥阳、成皋、密、内牟等县。此后,郑州一直是区域的政治和文化中心。
唐朝时期,郑州这里人才辈出。杜甫、白居易出生在这里,刘禹锡、李商隐安葬在这里,李白在这里写下《将进酒》,王维、高适也均留下诗篇。北宋时期,郑州地近京师(开封),被确定为辅郡,“西辅”也一度成为郑州的别称。北宋帝陵,就选在西辅郑州的巩义。
金、元、明、清均在此地设州。清朝时期,政府在郑州设立了郑州直隶州。1913年,“废州府存县”的行政区划改革,郑州废州置县,这也是新中国建国前郑县之名的由来。
回顾数千年郑州名称的变迁历程,“郑”字始终是郑州历史文化的核心元素。无论是郑国东迁带来的“新郑”,还是隋唐定名的“郑州”,亦或是陕西的“旧郑”和汉中的“南郑”,这片土地始终生生不息。从3600年前的商代城墙,到如今“米”字形高铁网交汇的枢纽,郑州用三千年的时光,将“郑”这个字,从陕西的旧土,发展成了中原大地上一片人杰地灵的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