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州北三环外的再生资源园区,我的报废车回收场一待就是十年。
远远望去,各色报废车辆像叠起来的钢铁积木,发动机的轰鸣早已沉寂,轮胎也磨平了最后一点纹路,可在我眼里,这堆看起来不起眼的“废铁”,藏着郑州城市发展的年轮,也装着我这个普通生意人实实在在的日子。
刚入行那会,郑州私家车保有量还没破四百万,很多人对车辆报废没概念。不少车主觉得车开不动了扔在小区角落、城郊荒地就行,既占地方又没人管,还有些车主觉得走正规流程太麻烦,宁愿偷偷把车卖给无资质的“车贩子”多赚几百块。我那时候天天泡在郑州各个社区的物业办公室,跟物业经理谈合作清理“僵尸车”,开着小货车沿着老城中村转,给车主讲清楚:报废车不上正规拆解,出了事故原车主还要担责任,我这儿收车不仅上门拖车,手续全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一分钱猫腻都没有。慢慢做了五六年,才在郑州圈子里攒下了口碑,不少车主都是老客户介绍来的。
很多外人觉得我们做报废车就是“收废铁”,其实正规生意哪有这么简单。郑州对环保要求越来越严,我们从收车到拆解每一步都得按规矩来:车拉进场第一桩事,就是把机油、防冻液、制冷剂这些废液抽出来,统一交给有资质的危废处理公司,铅酸蓄电池、安全气囊必须单独存放拆解,绝对不能随便乱扔。有人说我太较真:“郑州这么大,少排一点废液没人知道”,可我总觉得,郑州这些年天越来越蓝,金水河越来越清,我们做回收的本身就是环保行业,不能赚黑心钱坏了郑州的环境。这些年为了符合新的环保要求,我前后换了三次设备,光抽废液的专业设备就换了两台,虽然成本涨了,可睡得踏实。
这十年收过太多有意思的车,最难忘的是一辆2002年的捷达,是郑州一位开了三十年出租车的老师傅送来的。这辆车陪着他拉了十几年客人,跑了一百二十多万公里,座椅磨破了皮,仪表盘都看不清数字了,老师傅说不开出租了,说啥也要给老伙计走个正规报废。那天他跟我在车场蹲了半个钟头,给我讲这辆车冬天帮过抛锚的大货车,雨夜送过孕妇去省妇幼,说起来眼睛都发亮。最后办完手续,老师傅非要跟车合张影,说这台车撑起了他家的日子,送它走完最后一程,心里才踏实。那天我突然明白,我们收的哪里是废铁啊,都是郑州人实实在在的生活印记。
这两年郑州的报废车生意变化越来越大,汽车以旧换新的补贴政策落地之后,越来越多车主主动找上门走正规流程,一年下来我们的收车量比五年前翻了一倍还多。之前行业里那些非法拆解的黑作坊,政府查得越来越严,正规回收企业的日子越来越好过。我现在也跟着年轻人学,在抖音上发点郑州报废车办理流程的科普,开通了线上预约,车主打个电话我们就上门收车,不用车主跑一趟车管所,越来越多年轻车主都愿意找我们。
每天早上我围着车场转一圈,风吹过这些钢铁车身哗哗响,就像听着不同的故事。从最早的老黄河客车,到现在的家用新能源汽车,这些车陪着郑州人走过了一个个年头,最后停在我的车场里,拆解成钢材、零件,变成新的材料重新流入市场,完成一次循环。我在郑州做这行十年,赚的是辛苦钱,守的是规矩,看着郑州一天天变新变好,我们这些做报废车的,也给这座城市的循环出了一份力,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