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苍天厚土》第二十七章 郑州春节|第一节 新衣服|致敬每一位平凡坚守、奋力前行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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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厚土》第二十七章 郑州春节｜第一节 新衣服

一九九二年的年底，跟这沸腾的一年一样，人们沉浸在不停的躁动、喧闹和无数的梦想之中。

南方深圳，新股认购抽签，引发了百万人大排队，一夜暴富的梦幻，在这一年把人推向了极致疯狂；海南岛上，各路神仙卷着各种背景的巨额资金，一边表演一边享受着泡沫破灭前最后的亢奋；郑州成了中国期货的发源地，红马甲、保证金和交割，成了出租车司机挂在嘴边的三个词，一边是天堂，看谁撞大运飞到天上，一边是地狱，看谁倒大霉跳下楼台。

英国作家狄更斯在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的前一年，即一八五九年，在他的小说《双城记》的第一章第一句写下：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不过，这些对于郑州城里、另一半老百姓的寻常生活，只是徒添诱惑而已，既然看得到却吃不到，那就跟鸡毛蒜皮一个球样，还不如想想邓亚萍，在巴萨罗那奥运会上如何站到了世界乒坛之巅。

萨马兰奇被这个十九岁的河南郑州小个子姑娘彻底圈粉，她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精神，咦，真带劲，真解气，真挣脸！

怪不得萨马兰奇亲自给她颁奖，邀请她访问国际奥委会的洛桑总部，并且像对待自己的亲孙女一样培养她，鼓励她学好外语——这是你将来不可或缺的“新球拍”！

这是邓亚萍的一小步，却是郑州国棉四厂的一大步。

就在八十年代初，这些国棉老厂们，还是郑州财税的大半壁江山，日子红火风光无限，才短短十年，就自由落体急速下滑，陷入生死浮沉之中。

有人说，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这句话在当时来看，是对的，而在多年以后回望，格局小了点。

叶绍娟带着女儿苏一琍，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中午过后，到了郑州。

苏守义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就是落脚在郑州西郊中原区的碧沙岗、棉纺路、工人路附近的友爱路布料市场，当搬运工。

苏守义每天凌晨四点多爬起来，从五点半到中午一点，是最忙的时段，他要扛着棉布、麻纱、化纤布料的大包，装上一辆辆大车，这些大车驶向河北山西陕西甘肃等省，供应各地的服装加工厂、制衣作坊和家庭裁缝，变成人们身上穿的一件件衣服。

下午的三四个小时里，通常没啥活儿，他就一条街接一条街地去寻找儿子苏一明。

此时的郑州，常住人口二百多万，流动人口更是不计其数，要在其中寻找一个小孩，谈何容易！更何况，有类似遭遇的家庭，也不是十家八家。

但苏守义找孩子，就跟他做木工划线一样，极其认真，寻过一条路就在地图上用铅笔标注一遍。这一年多下来，郑州地图上的大街小巷，已经被他密密麻麻的标了一遍，有的地方甚至被反复标注。

妻子女儿将在小年这天来看他的信，让苏守义格外高兴，年底是批发生意的高峰，本来他干的活更累了，但是他比以前更有劲，浑然不觉冬天棉袄里的秋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当中午一点左右，苏守义忙完了手头的活，看到叶绍娟苏一琍已然在旁边的时候，手套都没来得及摘下来，就把苏一琍抱了起来，头贴头地看了又看，又不好意思的拥着叶绍娟搂了一下。

三个人到旁边的土产店，买了几个碗筷碟子，又买了一些熟食包子，走回仓库里的住处时，苏守义干活的老板，也是驻马店人，开玩笑说：“老苏，你这长相，看起来像你媳妇的爹一样，你媳妇见了你，脸上这神态，像娘见了儿子一样。”

这是用石膏板隔出来的一间小屋子，旁边就是同样很小的厨房和厕所，剩下的空间就是大包小包棉纺品、满满当当的货了。

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边一个茶色的小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把厚厚的棉袄解开扣子，苏一琍就已经在桌子上摆开了碗筷，四个小碗四双筷子，一边一套。

苏守义和叶绍娟看了，心潮一热，又对视一眼，苏守义蹲下身来，用筷子夹了两片拌好的猪耳朵凉菜，喂到了女儿的嘴里，又赶紧拿出了两个热包子，一个递给叶绍娟，一个拿在手里，等着女儿嚼完嘴里的猪耳朵。

这一天的下午，苏守义破例没有去寻找儿子，而是带着老婆和女儿，坐上郑州的1路公共汽车到火车站附近，敦睦路的马路露天服装批发市场，给叶绍娟买了一件藏青色的化纤西装式大衣，是那种宽垫肩、单排两粒扣的，一条松紧腰、一条侧拉链的直筒宽松黑色长裤，和一件驼色、一件白色两件半高领的腈纶针织毛衣。

给苏一琍买衣服的时候，苏守义闹了个笑话，他伸手要过来的号码，套在苏一琍的身上，明显的小了，扣子都系不上了。

苏守义连忙让叶绍娟一起，给女儿买了一件粉色印花的夹棉小棉袄、一件红黑格子相间的薄呢小外套，商贩说这是今年特别流行的苏格兰款式，苏守义不知道苏格兰是什么，看着式样不错，又有点都姓苏的好感，就买下了，还给女儿买了一件乳白色的毛衣两件秋衣，和一条粗条的灯芯绒背带裙。

买完了衣服，叶绍娟在回来的车上，跟苏一琍说苏格兰是欧洲的一个地方，和英格兰扯不清的恩恩怨怨，这个地方的风笛挺好听的。

说完，搂过了女儿，两个人都靠在了苏守义的肩膀上，在行驶的1路公交车上，看着外面、郑州街道上的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这一年多的时间，孩子长得真快，大人的变化也很大。

今天连载的是一段九十年代初河南农村的故事，敬请留言讨论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