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很多新闻热题中,经常能看到郑州全城启动占道经营专项整顿。街边流动小吃、路口便民摊位、夜市占道点位,陆续迎来整改、清退、规范化管理。
而这起整治风暴,经各大主流平台发酵,舆论也都有分裂两极的倾向:周边住户盼整治,只求安静通畅;摆摊从业者怕取缔,只求养家糊口;执法人员进退两难,管了被骂冷漠,不管乱象丛生。
如果是站在不同群体的角度上来看,可能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但是立足城市长远发展、普通百姓朴素生存价值观,我们还是要聊聊这个专项整顿的,同时来梳理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矛盾痛点、存在的可行解法,以及当下每一座中国城市的背后,共同存在的风险。
一、占道经营从何而来:从来不是凭空出现,是阶段性民生兜底
很多人误以为,摆摊占道是商贩不守规矩,事实上,占道经营的放开与收紧,一直跟着社会经济节奏走。
从管理定义来讲:占用城市公共道路、人行道、消防通道,未经审批私自经营,占道经营本身属于违规行为,这条条例多年从未更改。
那为什么前几年各大城市主动放开、默许摆摊?核心不是认可占道合法,而是政府低成本兜底民生:
第一阶段疫情期间:大批小微企业倒闭、务工人员失业、外出务工受阻,普通人失去收入来源。放开地摊,不用财政发补贴、不用搭建就业岗位,直接给底层人群一条零成本谋生路,稳住社会基本民生。
第二阶段后疫情时代:就业岗位缩减、薪资增速放缓,灵活就业人群暴涨,城市延续包容政策,依旧是临时过渡手段:出让公共道路,帮无力就业人群过渡度日,计划等经济回暖后,慢慢消化、疏导、清退占道摊贩。
站在中立、客观、辩证的方向上,来看待这件事:摆摊谋生,对于没钱、没技能、没本金的普通人合情;无序占道扰民、堵路、不安全,对于全城居民不合情;占用公共空间私自牟利,从法律法规层面不合规。
所以不存在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不同。
二、时隔数年,郑州如今必须整治占道经营,核心四大现实原因
本次整治并非城市刻意收紧民生空间,而是放任多年后,各类问题已经抵达临界点:
1、临时政策早已到期。当初放开地摊,定位就是短期过渡业态,本意是临时救急,而非允许永久占道经营;
2、扰民乱象不可逆。扎堆占道造成早晚高峰道路拥堵、夜宵时段通宵噪音、餐饮油污污染路面、垃圾遍地,周边居民常年投诉,居住权益长期受损;
3、挤压正规门店生存空间。临街商铺足额缴纳房租、税费、物业费,流动摊贩零成本经营,低价恶性竞争,实体门店客流锐减、大批闭店,市场经营失去公平性;
4、公共安全隐患失控。流动摊贩大多无证无健康证,食品溯源无从查证,饮食安全无保障;摊位随意堆放,堵塞消防通道,突发险情无法通行,关乎全城公共安全。
三、整件事最大死局:放则乱城,管则断生路,双向对立无解困局
这也是全网最容易误解的地方:治理占道,从来不是简单的城管vs摊贩对立,而是三方利益互相博弈。
放任不管的痛点:公共道路被侵占、居民生活受打扰、实体店难做、安全风险频发,全体市民承担负面代价。
从严治理的难点:目前全国灵活就业人口已经突破3.2亿,这是近期权威官宣数据(好多数据我们已经很久不公布了╮(╯▽╰)╭)
这部分人群特点十分统一:资金微薄、背负房贷育儿养老压力、没有专业技术、没有企业社保兜底、抗风险能力极低。租不起商铺、打不了高薪工,摆摊就是当下门槛最低、唯一可控的收入来源。
一旦全域一刀切取缔,直接切断底层收入,舆论便会定义:城市挤压低阶劳动者生存空间,执法冰冷无情,激化社会对立情绪。
而整件事最核心的认知错位,才是矛盾根源:
政府视角:地摊只是临时过渡,经济好转大家就会回归上班;
摊贩视角:地摊是长久养家职业,用来还贷养老养孩子,不是临时副业。
认知完全相悖,加上前期城市粗放管理、没有提前规范分区经营,积攒多年矛盾,最终走到如今必须整治的局面。
四、摆摊扎堆泛滥,不止是懒,是时代就业环境发生质变
也有很多网友随口评价:为什么不去找一份正经技术工作?
客观来说,当下不是人不想上班,是岗位变少、门槛变高。AI技术全面普及之后,不止基础工种被替代,程序员、文职、技术运维等中端技术岗位,都在被企业裁员缩减编制。企业用工成本降低,用人需求大幅收缩,大量劳动力被迫下沉,走入灵活就业赛道。
与此同时全民生存压力指数上涨:几代人用“六个钱包”的透支被房产房贷捆绑,医疗、养老、教育三座固定支出大山压身,经济进入K型分化阶段:富人抗风险能力越来越强,中产不断降级,底层人群不断扩大。多数人摆摊不求发财,只求当下活下去,给自己留一点抵御风险的现金流。
五、摒弃一刀切,兼顾各方的长效解决路径,可能存在三种解决方案
结合法理、民生、城市运维,没有完美方案,只有平衡方案,一共三类治理方式分层执行:
1、主干道、居民区、消防通道硬性整治+柔性执法。核心路段绝不允许占道经营,守住安全与通行底线;整改提前公示、设置搬迁缓冲期,首次违规劝导教育、首违不罚,屡教不改再依法处置,守住法理,保留温度。
2、背街小巷划定潮汐便民市集。非核心路段、不扰民空地,划分专属摊位,限定经营时段、管控噪音卫生,划定合规烟火区域,让摊贩有地方挣钱,居民不受打扰,实现三方平衡。
3、更理想化治本方案,政企联动降租导流,引导摊贩合规进店。引导无证流动摊贩,转入低价小微商铺持证经营,彻底告别占道。
但该方案有两大无法回避现实难点:第一,私人房东没有义务、也不愿主动降房租,租金是房东养老还贷核心收入,无法强制让利(不过这是可以谈的,郑州大多数的房租已经开始连年下降,即便是核心圈的郑州火车站也无无例外);第二,即便房租降低,商铺水电办证固定成本,依旧高于零成本摆摊,进店后收入大概率下滑,摊贩主动转型意愿极低。想要落地,或许只能依靠政府盘活国企城投商铺、财政补贴租金差价、简化办证减税,助力低成本转正经营。
六、说在最后:城市治理的尽头,是经济周期中的各方博弈,更是普通人自我风控兜底的警示
郑州的困境,是全国所有城市的缩影。占道经营,只是经济周期下行、全民抗风险能力不足的外在表现。
经济永远有繁荣与低谷,行业永远有红利与衰退,我们早已不是一份工作能干一辈子的时代。
很多人被迫摆摊,本质是没有兜底:一场大病掏空积蓄、一次失业断了收入、年老之后没有养老储备,无路可退,才风吹日晒街边谋生。
所谓忧患意识,不是焦虑内耗,而是提前布局低成本家庭风控。对于所有人而言,尤其是当今的大环境形势,手里留点“余粮”,从来不是多余消费,而是低谷时期的体面退路:可能在关键时刻,能阻隔大病返贫,能抵御突发变故,能在低迷是有专属的现金流储蓄,甚至能带来晚年退休生活的底气。
执法人员、经营者、周边居民,我从不希望这三者对立,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和对方在不确定的当下,会不会有可能身份互换,能在法律和情理的规则中,找到一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才是正解。有风有雨是常态,未雨绸缪,才是普通人一辈子的安稳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