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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他把车停在花园路路边。
手机上的接单APP还亮着。他已经跑了快十个小时。
“要不歇一下吧。”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拧开保温杯。杯子是银色的,底部的漆磨掉了一块。
杯里是茶,不是茶叶泡的是茶包。
他是老周,48岁。
三年前开始在郑州开网约车,之前开过货车、做过建材生意、在物流园干过装卸。建材生意赔了之后,贷款买了这辆电车跑网约车。
“一个月还3600,还两年了。”
车的里程表上跳到了十七万公里。
凌晨两点的花园路酒吧街。
车停在酒吧街路口,一个姑娘拉开车门,妆花了一半。坐在后座没说话,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去哪?”
“金水立交旁边那个小区。”
车开出去五分钟,后座传来很小的声音,姑娘在哭。
老周没说话,把纸巾盒从副驾驶递到后座。
后来他说这种晚上他见得不少。
“哭一哭就好了,不用问,问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
车到小区门口,姑娘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师傅,谢谢。”
“没事儿,再见。”
车门关上,他把车开走APP又响了,下一个乘客在经三路。
早上六点,文化路附近,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坐进副驾驶,书包鼓得快撑开了。
“师傅去纬五路,快一点行不,早读七点。”
“你天天这个点打车?”
“嗯。”
“家里远?”
“嗯,住北环。”
老周瞄了一眼后视镜,男孩已经开始在车上做卷子了,
"这孩子每周打五次车,车费一百多。
下午三点,经三路。
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包上车,说了目的地之后就没再开口,在后座打了两个电话。
“跟客户说了,方案周二交。”
“这个月回款压力大,你跟老刘再沟通一下。”
电话挂了之后,他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师傅,你在网约车开多久了?”
“三年。”
“单子多吗?”
老周想了一下,
“以前好跑一些,现在跑的人太多了,单价也降了,三年前跑十个小时能跑五百多,现在跑十二个小时也跑不到五百。”
"都一样",后座说“我们行业也一样,以前一个项目能做五十万,现在十五万。”
晚上八点,正弘城。
一家三口上了车,小男孩大概五六岁,抱着一个刚买的玩具恐龙。
“爸爸,这个恐龙叫什么?”
“腕龙。”
“为什么叫腕龙?”
“因为……”
爸爸语塞。妈妈在后面笑。
老周在前面也笑了一下。
"因为它的前腿比后腿长。"他说。
小男孩从前排两个座位之间探过头来。“叔叔你怎么知道?”
“我家也有一个,我儿子小时候也喜欢恐龙。”
“那叔叔你儿子现在多大了?”
“高中了。”
“那他还会玩恐龙吗?”
"不玩了",老周停了一下,“他把恐龙给他表弟了”,
小男孩抱紧了怀里的腕龙,“我不会给我的表弟的”,
一车人都在笑。
凌晨十二点,
他把车停在金水路边,今天的最后一单送完了,APP显示今日流水438元,
减去充电费、车辆折旧、平台抽成,大概拿到手不到三百。
他拧上盖子,发动了车回家。
打开收音机,深夜电台在放一首老歌。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点,六月初的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花园路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路上那个"进口超市",灯还亮着,
他看了看,又转回头看路。
车慢慢驶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