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财富广场——从千禧年的末幕到小缅北的诞生

位于丰产路和经三路交叉口的财富广场，如今已经在高楼林立的郑州泯然众人了。北座最顶端的四个繁体大字，却依然诉说着它往日的全盛。10多年前夏日的晚上，我曾在丰产路的家属院中诱惑客厅玻璃看见这四个大自闪着红光，幻想起里面办公的人有着港剧里高管会有的生活——偶尔晚上加个班，穿着笔挺的西装，早上泡一杯浓咖啡，头发每天都打摩斯，抽着昂贵的商务香烟，抽空给朋友发个短信，时不时让美女秘书汇报一下工作，在公司的会客厅里和合作伙伴勾心斗角，晚上开着私家车从灯火阑珊的农业路回家。

当然，多年以后我才发现，这不过是堪比人类居住火星的遥远幻想罢了。只是之前有一年的圣诞节前夕，我在一个英语机构里面过了平安夜。在一个有一面镜墙的舞蹈教室里，看着周围红绿色的圣诞装饰，看着小铃铛和小圣诞树，跟粘着假的白胡子头戴红色小帽的外国人聊着天，赏着窗外纷飞的雪景吃着平安果，我才有想起了幼年时期的幻想。
之前临街有几家饭店，能想起来的有迪欧咖啡，佰人王串串香，苏氏牛肉面。这几家我都去过。迪欧咖啡现在早已废弃却依然没有被改造。其他两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头换面，可能就是近几年的事吧，可以说是悄无声息。我感觉挺好吃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人间蒸发了。苏氏牛肉面的咖喱饭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可能只有在火车站附近才能再吃到了吧。
以前迪欧咖啡的北边，还有一家商K，叫做“爆米花KTV”。虽然已倒闭将近10年，但依然能看见它大字招牌的印记。那是雨水冲刷后时代的眼泪。2010年左右，每当冬日坐车从这里经过，总能看见三五成群的醉酒西装男在KTV的门口流连忘返，旁边伴随着几个上身棉袄下身光腿高跟，浓妆艳抹的女孩拉拉扯扯。此时2层楼外的“爆米花KTV”几个大字闪着粉光，墙外凸起的透明装饰物被照亮，能看见里面摆放着粉色和白色的气球，还打耀眼着广告。当时稚嫩的我，第一次看见了认知以外的世界。
财富广场后面有一条脏街，连通着丰产路。顾名思义，这条街上，全是垃圾。我人生中没有走过一次。晚上夜幕降临后，这条街就和《美国精神病人》里面的场景一样。透着蓝色的微光，有几个黑影站在里面，忽隐忽现的烟油在闪烁。地上窜过肮脏的老鼠。不知道晚上在这里的人都在说些什么。可能在密谋下一场谋杀？也可能是私家侦探在回报调查结果。谁也不敢探究这条街的故事，里面有没有死过人，有没有碎过尸，有没有销过脏，有没有发生过灵异事件，谁也不知道。可能只有每天凌晨3，4点钟去里面敷衍了事的垃圾车司机能窥探到一些暗光之下的秘密吧。

近几年，再路过财富广场，这些古早的回忆已经被高速的生活节奏所卷走。每天能看见的只有一波接一波的打工族。他们穿着一样的白衬衫黑裤子小皮鞋，带着蓝色带子挂着的工牌，中午排队吃小摊的鸡蛋灌饼和里脊肉夹馍。里面全都是皮包公司和放网贷的窝点。这些人或许也不知道下个月工资能不能发下来，有没有钱续房租。
在财富广场发生过很多事。2010年在这里轮滑，2013年跟小贩吵起来被打了，2015年手机在这里被偷了，2016年差点被传销的人骗了，2020年一天凌晨在这给了一个歌厅坐台的人打车钱，2021年720在广发银行躲雨，2024年在这楼下揍了一个在这里上班的人。这里承载了我的屈辱史和我的成长史。我在这里被人欺负过也欺负过别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但同时也见证了灯红酒绿与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那个财富广场，充满神秘色彩但又有着活力，白天欣欣向荣夜晚群魔乱舞。现在的财富广场，更像是在孕育行尸走肉，一眼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