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礼敬古经元典万里行,郑州和扬州是两个刚性打卡点。去郑州,会新朱子,一位真诚认可雨田先生易学经学研究成果及其重大文化价值的中原隐士。去扬州,是应国际《尚书》学会会长钱宗武先生之邀以文赴会,参加由扬州大学文学院、海南省东坡文化研究与传播中心、海南大学东坡文化研究基地联合主办的《东坡书传》与东坡在扬州学术研究国际论坛。
5月30日,结束在赵都邯郸的考察观瞻,御旗3小时240公里,抵达郑州。这是雨田先生平生第一次来到郑州。
郑、郑国与郑桓公
水有源树有根,如同赵国之赵源自于造父封地之名一样,郑国之郑也有它的来由。
郑(鄭)从𠂤从奠,𠂤为叠户之象,本义为财富富集之地(黄金地段)的楼房大屋,引申为京都大邑。作为部首(简化为阝),通常用来指代某个具有地标性、参照性空间地理要素,以其标定所构字词外延的空间地理方位。如,鄘,毗邻庸国的区域或邦国;邶,位于某个地理标志元素以北的区域或邦国。总体而言,由𠂤(阝)构成的字词,有名词性的地名国名,如郑(鄭)、鄘、邾、邢、陕、鄂、邓(鄧)、邠、郕等;有建筑设施名,如都、陛、除、院、阶、郭、附、郛、邻、鄙、郊、隔、隙、隍、阡、陌等;有地理特征名,如陆(陸)、阿、隘、隩、阪、陂、防、陡、陵、隧、阱等;有方位名词,如阴(隂)、阳(陽)、那、邪;有方位性动词,如队(隊)、隳、降、陪、随(隨)、隐、陟、阻、陨等。通常,地名以阝在右为多,建筑设施、地理特征名词与方位词以阝在左为多。
郑(鄭)字最早见于《逸周书·克殷解》:“群臣毕从,毛叔郑奉明水”。毛叔郑系周文王的一个儿子,其名为郑,其封国为毛,故称毛叔郑。而后是《穆天子传》:“吉日丁酉,天子入于南郑”,“祭父自圃郑来谒”。继而是《竹书纪年》: “(周幽王)二年。┅┅晋文侯同王子多父伐鄫,克之。乃居郑父之丘,是为郑桓公。”郑桓公即王子多父,因伐鄫有功,受封于郑父之丘。郑桓公因此成为郑国首封之君,郑人始祖。
关于郑桓公的身世,《史记·郑世家》的说法是:“郑桓公友者,周厉王少子而宣王庶弟也。宣王立二十二年,友初封于郑。”史迁认为郑桓公是周厉王之子,其依据显然是《左传·文公二年》鲁国宗伯夏父弗忌的“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之说。不过,《国语·周语》另有周襄王卿士富辰“郑出自宣王”之说。郑桓公到底是哪位周天子之子?笔者综合《竹书纪年》中“(宣王)二十二年,王锡王子多父命居洛”之说与“宋祖帝乙,郑祖厉王”之说,认为,郑桓公应是周厉王之子。“郑出自宣王”,指的应是郑国立国于宣王时代,即宣王二十二年王子多父受命居洛。另鉴于《史记·十二诸侯年表》里涉及郑国的表注中有29个“我”,如“厉公二年,诸侯伐我”等,可知史迁关于郑国世系著述应有来自郑国史官的第一手资料,其“周厉王少子而宣王庶弟”之说应该可信。
郑(鄭)字的本义,《说文解字》与《康子字典》等都并未明示直说。雨田先生认为,根据其从奠从阝(𠂤)判断,其本义应与祭奠事务有关,故有庄重、郑重之义。奠字之义,《说文解字》释为“置祭也”——置办、摆放祭祀物品,引申为庄重稳定、郑重稳固之义。此外,根据《周礼》的规制,奠还是祭祀器具祭品的统称,如“大丧,存奠彝”和“共(供)泽物之奠”等。由此推断,鄭(郑)的原本之义应近似于畤——祭祀天地五帝的场所及配套设施,是都邑附近承担备办祭祀用品、管理祭祀事务等职责的专属场所与氏族属地,“祭父自圃郑来谒”似为此证。在周朝,有毛国首封君毛叔郑、周襄王姬郑,春秋晋国大夫邳郑与庆郑,晋国上军将箕郑与下军佐程郑,宋国孤卿公孙郑、鲁国大夫禽郑等,他们都以“郑”为名,据此看来,“郑”应该是一个寓意嘉好的汉字。
郑国最早的封邑在郑父之丘。丘名郑父,其含义不详,似乎应该是周王室某位有资历有名望并负责祭祀事务的氏族首领与郑地封君。笔者推断,《穆天子传》中那位“自圃郑来谒”的祭父,应该与《竹书纪年》里周昭王十九年“祭公、辛伯从王伐楚”和“(周穆王)十一年,王命卿士祭公谋父”中的祭公谋父(祭文公)是同一个人,并且很可能就是所谓的郑父,而“圃郑”则有可能是祭公谋父在宗周附近的采邑,即所谓的“郑父之丘”。
据考证,郑桓公首封的郑父之丘,位于宗周附近的棫林,现今的渭南市华州区。华州区仍存郑桓公墓,位于天门路与北赤路交汇处。当时的郑国地域狭小,不利于郑人的发展。鉴于西周王室越来越衰弱,于是郑桓公在担任王室大司徒时,与其谋士史伯商议,作出向东发展的战略规划。《国语·郑语》开篇详细记录了这次谈话与规划的具体内容。周平王东迁之际,郑武公乘机兼并溱、洧流域(今双洎河流域)的几个小国,并如桓公所愿,于平王六年(郑武公六年,前765年) “迁于溱、洧”,也就是所谓的新郑。如今,在河南新郑双洎河(古洧水)和黄水河(古溱水)交汇处,也就是新郑路、中华路与子产路交汇处,仍存有郑故城(又称新郑故城、郑韩故城)遗址,1961年郑韩故城被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祭文公与祭国
关于祭文公,除了《竹书纪年》《穆天子传》,《逸周书》《左传》《国语》也都有他的事迹载述。他是《国语》开篇首语之臣,于周穆王十二年(前951年)劝谏周穆王不要征伐犬戎。《逸周书·祭公解》篇是他在离世前与周穆王的对话,一篇应周穆王请求而作的临终善言与政治交代。它与《国语》开篇的祭公之谏,都是具有重大文史价值与思想高度的珍贵文献。
祭公、祭文公,显然是祭国国君。关于祭国与祭人,《竹书纪年》《逸周书》《春秋左传》也都有所记述。总而言之,祭国与凡、蒋、邢、茅、胙这六个封国都是周公之子的封国。祭国一直存续到春秋初期,周惠王四年(鲁庄公二十一年,郑厉公后七年,前673年),郑厉公勤王平乱有功,周惠王于是把包括祭国在内的自虎牢以东的京畿之地 “奖赏”给了郑国。两年后,“祭公”变“祭叔”,《春秋》记下了鲁庄公二十有三年春“祭叔来聘”。而《左传》对此直接跳过,只字未表。周定王二十年(鲁成公四年,郑襄公十八年,前587年)十一月,《左传》记下了晋国“救许伐郑,取汜、祭”,郑国的祭地自此被晋国兼并。
春秋之际祭国与祭人的活动记录,详见下表。
《春秋左传》关于祭国的记述一览表
前722年 | 周平王四十九年 鲁隐公元年郑庄公二十二年 | 十二月,祭伯来,非王命也。(武姜)请京,使(共叔段)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谏郑庄公)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 |
前720年 | 周平王五十一年 鲁隐公三年郑庄公二十四年 | 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 |
前707年 | 周桓王十三年 鲁桓公五年郑庄公三十七年 | (夏,周桓)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军。┅┅夜,郑伯使祭足劳王,且问左右。 |
前704年 | 周桓王十六年 鲁桓公八年郑庄公四十年 | (十月)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礼也。 |
前701年 | 周桓王十九年 鲁桓公十一年郑庄公四十三年 | 初,祭封人仲足有宠于(郑)庄公,庄公使为卿。 |
前673年 | 周惠王四年 鲁庄公二十一年郑厉公后七年 | 夏,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颓及五大夫。郑伯享王于阙西辟,乐备。王与之武公之略,自虎牢以东。原伯曰:“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五月,郑厉公卒。 |
前671年 | 周惠王六年 鲁庄公二十三年郑文公二年 | 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祭叔来聘。 |
前636年 | 周襄王十六年 鲁僖公二十四年郑文公三十七年 | 富辰:“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 |
前587年 | 周定王二十年 鲁成公四年郑襄公十八年 | 冬十一月,郑公孙申帅师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伯伐许,鉏任、泠敦之田。晋栾书将中军,荀首佐之,士燮(即范文子)佐上军,以救许伐郑,取汜、祭。 |
祭国的都邑,古今考古认定其位于郑州城区东北,龙湖之南,现辟为祭伯城遗址公园。祭伯城与新郑故城,一南一北,两地相距不到50公里。
略有遗憾的是,因为急着赶往荆楚大地,这次郑州之行,除了会见新朱子,没有安排其他行程,错失了于涣涣溱洧这片《郑风》采制之地探访观瞻新郑故城和祭伯城的美好体验之旅。
不过,祭伯城与新郑故城的网上资料,尤其是卫星地图和各种视频,已经足够雨田先生获得第一视角观感。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本人现场拍摄的图片资料。这不要紧,有新朱子在郑,一切都会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