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队门口那棵榕树,是看到这张老照片才想起来的。四五月间,树冠满是一团团的粉红,那是它开出的花,在军营绿色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艳丽。树下是扫不尽的落叶与落花。印象中学员队门口的自卫哨,经常拿着扫把在树下清扫。
照片上的四个人,从左边第一个拿着话筒穿衬衣的是蔡延新,弹黄色吉他的是李小洲,弹乳白色吉他的是谷贵龙,最右边拿话筒的是张立新。当年上学大家穿的都是部队发的黑布鞋,我一直认为这鞋很丑,现在看看依然还是很丑。
这张照片拍摄于1997年,照片是我二十多年后从仓库一个旧纸箱里的一个旧文件袋里找到的,沾满了尘土。
照片上的四个小伙依然年轻,吉他清脆的声音似乎从照片中流淌出来。我回忆不起来他俩弹的是什么曲子,大概是《梁祝》或者《阿尔布拉汗宫的回忆》,因为我听他俩弹的最多的就是这两首吉他曲,他俩最熟的能配合到一起的也就是这两首曲子。
学员队开饭前全队扯着嗓子吼军歌,回到宿舍想听什么就是自己的自由,我少年时代谭咏麟在春节联欢晚会上唱了一首《难舍难分》,少年的我瞬间为之着迷。在部队当兵时又接触到了摇滚乐和打口带,当年有点津贴就拿去买磁带。我记得一盘磁带好像是10块钱。从部队带到学员队的一大堆磁带里五花八门,有谭咏麟,有beyond,也有枪炮玫瑰和涅槃。
在学员队我又对吉他产生了兴趣,第一把吉他等了好久才买到,学员队外出一周也不一定能轮一次,最后不得已还是谷贵龙外出去中牟县新华书店买的红棉牌吉他,我记得好像是一百多块钱,攒了好几个月的津贴。
吉他到手,我苦练了好久,后来因为练琴过于刻苦,终于惹恼了同屋的同学,被“发配”到水房。大家大概是听够了我磕磕巴巴不成调的曲子。于是,伴着水龙头的节奏声,我在潮湿的空气中反复练习着梭罗。李小洲是家传的琴艺,谷贵龙是他的徒弟,而我跟谷贵龙学,技术是一代不如一代,但热情却未曾稍减。
如今再看照片,那琴弦似乎是静止的。但我记忆之中,它们曾经颤动过。青春大概就是这样,总需要一些不合时宜的声响来对抗周遭的世界。那棵榕树的花开花落,那双丑陋的黑布鞋,连同那些早已消磁的乐曲,共同构成了那个中秋夜的背景。月光还在弦上流淌,照亮了我们曾经的青春、曾为了一把吉他和一盘磁带而沉醉其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