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从郑州到洛阳的铁路线,在表面看来是两地中心城市的通勤距离缩短了;但是更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在这两座城市中间地带所发生的变化,并且把它们放到整个区域的关系中去考虑。
谈到河南省的城市布局问题时,郑州与洛阳总是无法避开的话题。一个作为省会、交通枢纽以及现代服务业中心的城市,另一个则是历史文化名城、制造业重镇和副中心城市的代表。以往人们对于它们之间关系的认识多是“强者更强、弱者更弱”的局面,在进入轨道交通时代之后,则更加重视的是两个城市之间空间上的转变——即由过去的过道变为现在的走廊。
这也使得“洛阳东边”的地方很难让人坐得住。轨道不只把洛阳送到郑州,也不止让郑州去影响洛阳。它所做的是改变沿途各个站点之间的时间距离、产业结构以及人口迁移的方式。对于游客而言,最先感受到的变化可能是到达更加便捷;而对于城市而言,则是原来的边界地带不再仅仅是边界了。
从应天门眺望洛阳,很容易就把这座城市当成一个“古都”来认识。但是洛阳的价值并不仅仅依靠古代建筑以及博物馆等文物遗迹来体现。历史上它一直处在中原交通、政治和文化交流的重要枢纽上,成为都城的原因并不是单凭某一处风景名胜所能概括的,而是由山脉地形、道路系统以及周边地区提供的物质条件所决定的。
01 古都的基础是区域中心
要了解洛阳就不能仅仅局限于老城区、宫殿遗址以及山水风景区这些地方,在历史上洛阳曾长期担任着中原西部交通枢纽的作用,向西可以通往关中地区,向东可以到达郑州、开封一带,向南可达伏牛山区,向北接近黄河通道,这样的地理位置使洛阳不仅仅是一座独立的旅游城市,而是被交通线路所形成的区域中心。
随着行政区划以及城市体系的变化,洛阳所处的地位也发生了改变,在省会转移到郑州之后,洛阳更多的是凭借工业基础、科研实力、历史文化遗产以及区域副中心的身份来维持自身的影响力。其中一部分是由于作为古代都城留下的文化记忆,而另一部分则是依靠现代产业的发展以及在中原城市群中所处的位置分工所带来的影响。
因此郑洛之间轨道相连,并非仅仅因为可以去洛阳旅游而更加便捷了。而是对一件事情进行再确认——洛阳从来都不是只有依靠风景才能被人所认识的城市。
只有把洛阳看作一个古代都城的时候才会忽视了它作为制造业以及高端装备制造基地的作用。而现代工厂、工业园区以及研究机构所构成的城市形象才是最能体现洛阳竞争力的地方,并且不太适合拍照。
02 轨道上首先发生变化的是洛阳东边的心理距离
从地理上讲,郑洛之间的这段城市空间是最容易引起争议的地方。一方面它处在洛阳市区附近;另一方面又朝着郑州都市圈的方向发展。以前人们看待这个地区的时候都是按照行政区划来划分的,在此地有一部分是属于洛阳市管辖范围内的,在另一部分则与郑州都市圈相连通,并且中间还存在着县区、组团以及产业片区等过渡地带。
但是轨道交通一加强,人们的看法就变了。城市之间的距离不再是用“相距多少公里”的方式来衡量了,而是看能否实现稳定的通勤、是否能形成日常往来的模式、是否可以让企业与人才在更大的范围里流动和配置。对于洛阳东边的城市而言,这就意味着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洛阳主城区向东方发展的终点站,而有可能会变成郑州到洛阳之间的一条重要通道。
可以把它分成三个层次来理解:
但是这并不表示沿途所有的地区都能够自动受益。铁路带来的是一种机遇,并非一个结果。站点的位置、产业的基础、公共设施的情况以及城市的面貌和运行效率等等都会对最后的结果产生影响。能够发生改变的地方并不是距离铁路最近的地方,而是在把交通的优势转化成产业发展和生活质量提升的过程中最容易发生变化的地方。
把郑州、洛阳放到同一个区域地图上来看的话,很多争议就会迎刃而解了,并不是这两座城市要取代对方的关系,而是河南省怎样利用这两个强大的中心来带动更大的腹地。
03 郑洛之间的关系不能只从竞争的角度去看待
人们在谈论郑州和洛阳的时候很容易陷入中心之争中去。郑州作为省会城市具有更强的交通集散以及资源配置的能力,而洛阳则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工业基础以及副中心的地位。两者之间存在着一定的资源争夺问题,但是仅仅用竞争的方式来解释郑洛之间的关系是不够的,因为河南省所需要的是一张更加完善的都市网,并非一个孤立存在的大城市。
轨道连接的意义就在于此,它可以使得郑州枢纽的能力更方便地往西扩散出去,也可以使洛阳的文化旅游、制造业以及城市服务更加容易融入到整个河南乃至更大的范围内流动的大网中去。对于洛阳东边来说,“洛阳边缘”的位置变成了“郑洛之间”,而这四字所代表的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第一种方式是根据距离城市中心的距离来划分,第二种方式则是从联系的角度来进行分类。城市的发展不能仅仅局限于一个狭小的行政区域内进行思考,在放到整个走廊以及网络的大环境中之后,一些以前不重要的地方也会出现新的意义。
真正的观察重点并不是说没有了郑州就会把洛阳吸引过来,或者洛阳能赶上郑州,而是要让郑洛之间产生稳定的人口、产业以及消费上的往复运动。只有当这种运动成为一种常态之后,铁路才不会只是一条运输线而成为整个区域结构中的一环。
04 旅行者首先会感觉到城市之间关系的变化
对于一般的游客而言,轨道连接所带来的是更加直接的变化:比如从郑州去往洛阳的周末游、博物馆参观、夜晚游览以及亲子活动等都可以变得更加容易地进行安排了。以前要花费很多心思来计划的一次短途出行,在将来可能会变成一种随心所欲的城市转换。
这样就改变了洛阳文旅的消费节奏,游客不再只是围着传统的景点转圈,还会去博物馆、老城区的小巷子、夜晚的城市景观、公园、餐馆以及周边县区游玩。洛阳能不能把“方便抵达”的优势变成“愿意逗留”的吸引力,就要看这座城市的空间是不是够舒服、交通是不是通畅、夜间消费和文化体验能不能接纳更多的游客了。
洛浦公园夜晚景色就是游客可以亲身体验到的现在的洛阳的样子,并非只有古都温柔的一面,在此之前洛阳旅游业都是单一景点模式,现在正向整个城市的旅游生活转变。
对洛阳东部也很有意义。游客来到洛阳之前,并不会直接看到传统的景点,而是在沿途经过一些交通节点、城市出入口以及新区边界之后才会出现。一个地方给人们留下的印象是否明确无误地表示这里是洛阳的一部分,就决定了它在整个旅游产业链条上的地位。
05 洛阳东边的机会也是有限的
轨道连接并不能自动提升一个城市的等级,也不能使沿途的所有地区都得到发展。它可以改善交通状况,但是不能代替产业发展、城市管理和服务提供的工作。处于两个大都市之间的区域尤其要防止只谈位置而不谈实质的内容出现。
洛阳东部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就是它在郑洛之间的角色是什么:它是制造业合作节点、文化旅游进入门户、居住外溢承接地还是县域更新以及城市组团融合试验田?不同的角色对应着不同的建设重点。
只把轨道当作房价、人流或者概念上的催化剂来谈的话,就会出现偏差。而长久以来的价值,则要看它是否能把零散的城市节点串联起来,使洛阳东边不再只是匆匆一瞥之地,而是人们乐于驻足之处。
郑洛铁路对接的意义,并不是一方带动另一方发展,而是看中原城市群内是否能产生更加成熟的城市间交往。洛阳东边之所以值得关注,就是因为它是这种交往的第一线。
下次到洛阳的时候可以换个角度去看一下,比如从郑州那边进入洛阳的城市界面有什么不同?产业园区、交通节点、河边夜晚景色以及老城区的文化脉络又是怎样被连接起来的呢?你会发现洛阳的魅力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过去,而是在于它现在以及未来与周围城市的互动之中所形成的新的面貌。
了解了一条轨道之后就等于知道了这座城市的方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