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章签发的偃师十中毕业证书
张绍通签发的偃师二中毕业证书
在甄庄博物馆的藏品柜里,躺着两张泛黄的纸片,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偃师的毕业证书。一张是1959年7月16日,偃师县第十中学副校长李学章签发的;另一张早些,1953年8月1日,出自偃师县第二初中代副校长张绍通之手。
偃师十中在府店乡西口孜大队(今府店镇西口孜村),二中在缑氏乡缑氏大队(今缑氏镇缑氏村),隔着十多公里的田埂与土路,两位副校长原先各管一摊,课务、校务忙得脚不沾地,本是不相干的人。谁能料到,1960年的一阵风,把他俩吹到了一处,成了同事,成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战友——这便是筹备偃师大学,后来改名偃师农业大学的事。
翻开《偃师记忆》一书,百中祥、王世军在《回忆偃师农业大学诞生前后》文中写过此事。1960年的春天,正是那三年困难时期最熬人的光景,地里的收成薄,日子过得紧巴,可“大跃进”的势头还没歇。二月里,偃师县委看着全县的麦地,想着小麦稳产高产的底子,便往省里递了请示,要办“偃师大学”。许是那时候风气里带着点冒进,也许是实打实不具备正规大学的排场,省里没批。后来退了一步,按县里的实情,批了“偃师农业大学”,算是河南五所县办大学之一,另外四所是中牟农专、辉县百泉农校、鸡公山农校和鸠山红专大学,都是沾着农字的去处。
办学的宗旨简单,就是为了地里的庄稼,为了农业上的那点奔头。1960年6月,学校算正式立住了脚。校址选在高龙公社火神凹,原偃师八中——如今的偃师五中——西墙外的那片平地。四十多亩地已经征了,暂作校舍,按远景规划,是要扩到一百亩的,往北一直延伸到伊河南岸,高崖村东边。图纸上画着四排十二座平房,砖木结构,面南背北,和隔壁的八中凑着方向,整整齐齐。
这地方倒是选得巧,在偃师县的正中间,地势平展展的,浇水方便,路也通,周遭都是田畴树木,清净得很,正好供学生们读书、做试验。学制定的是五年,分两段来读。头两年先把高中的底子打牢,语文、俄语、数学、理化、生物,还有政治、体育,一样都不少,和普通中学的课程差不离;后三年就专攻大专的专业课,除了基础的大专课程,农牧林、小麦育种这些实在的本事,都要手把手教。
课表上不只有书本上的学问,老师们常领着学生往地里去。要么去学校自己的试验田,要么过了顾龙公路,到对面大口公社的共青团农业科学研究院——其实就是全国有名的青年小麦育种专家李德炎的试验田,在路南那片整齐的地块里。学生们踩着田埂,把课堂上学的理儿,往泥土里扎,理论和庄稼苗一起,在地里生芽。学生都是从洛阳地区各县的初中毕业生里挑的,按志愿择优录,毕业后由地区农业部门分派,要么去田里指导技术,要么补充到农业部门当干部,都是围着庄稼转的差事。
1960年秋天,第一届学生来了。地区统一招了三个班九十人,想着学校在偃师,又多给了三十个名额,凑够一百二十人。九月开学的时候,新校舍还在盖,便在大口公社高崖大队(今高龙镇高崖村)小学对面借了几间民房,上课、吃住都在那儿,日子虽简陋,倒也热闹。到年底新房落成,才搬回火神凹的校址。
教员都是从全县中学里挑的好手,个个有两把刷子。李学章从十中调来当党支部书记,张绍通从四中过来当校长,都是懂教学、会管事的人。原五中校长王家槐做副校长兼教务主任,里里外外抓教学;七中校长李玉瑞也被任命为副校长,只是手头的事脱不开,暂时没到岗;九中校长马干卿管总务,柴米油盐、校舍修缮都归他;百中祥是团总支书记兼校务办公室主任,王国瑞管会计和伙食,里里外外拾掇得有条有理。
任课老师也齐整:范通美教语文,李恒茂、王淑芝教数学,王世军教俄语,秦永昌管理化,曲振德带体育,褚玉芳教生物——姑娘刚从新乡师院毕业,张家口人,说着一口外地话,却能把草木的性子讲得明明白白;吉修云守着图书馆,王灵召又当职员又打铃。就这么十几个人,撑起了一所大学的架子。当时乡里人都念叨:一群中学校长、中学老师,硬是把大学给办起来了。
学校的组织也简单,除了党支部,还有个团总支,归团县委管,下面分四个支部,一个教师的,三个学生的。学生会也有,七个年轻人——赵法果、牛银花、姚卫生他们,在党团组织领导下,搞活动、管纪律,做得有声有色,满是年轻人的劲儿。
那时候条件是差,校舍没完全建好,粮食也紧张,但课堂上的读书声、田埂上的脚步声从没断过。师生们照着党支部的说法,学抗大的样子,边建校、边教学,边读书、边实践。省教育厅和农业厅给了十五万基建费,其余的靠县里财政局、教育局拨款,学生每月十二块生活费,教师工资、办公费都照着高中的标准来,紧巴巴地过日子。省里、地区也疼这所学校,把原本要调给洛师的钢材、水泥、板材,又转拨了过来;县里更是上心,抽了重点中小学有经验的后勤人员来管基建,工地上天天叮叮当当,热闹得很,成了全县人都惦记的新鲜事。
可世事难料,转年秋天,也就是1961年,中央下发了一个《十二项指示》,一切基本建设都得停。这时候,偃师农业大学才办了一年多,教室里的门窗还没来得及装,四周的围墙也只垒了半截,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后续的事也简单:老师调去别的中学、小学,各归其位;学生卷了铺盖回乡,户粮关系也跟着迁走;账目送到教育局存档,校产——那些基建物资、图书仪器、桌凳炊具,交给张绍通、百中祥、王世军、王灵召几人看管,后来县里研究了,把校舍给了高龙公社拖拉机站。
火神凹紧挨着伊河,隔河就是夹河滩的翟镇王七公庄,离岳滩村也不远。先前本号发过夹河滩岳滩村那三所大学,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事。这偃师农业大学,寿命短得像昙花一现,可它和岳滩的那三所学校一起,在偃师的高等教育史上,留下了一段热热闹闹又带着些遗憾的印记。日子久了,校舍或许早变了模样,但那些在田埂上读书、在试验田里摸索的日子,那些教员们齐心协力办教育的心意,总还留在偃师人的记忆里,淡是淡了,却不曾抹去。
(参考资料:百中祥、王世军:回忆偃师农业大学诞生前后,载《偃师文史资料》第13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