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高达68米、展区总面积达3.6万平方米的郑州博物馆新馆,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清凉之气,与门外干燥的冬日形成鲜明对比。高耸的大厅穹顶似帝王冠冕,又似聚宝之盆,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这座国内单体面积最大的博物馆,静默地守护着中原大地的记忆,等待着每一位来访者的叩问。
郑州博物馆创建于1957年,其前身可追溯至1928年的郑州市文物陈列室。然而真正令人惊叹的不是博物馆本身的历史,而是它所守护的那些更为悠远的时光。作为国家一级博物馆,它犹如一个巨大的文化容器,21个展厅盛放近六万件文物,其中珍贵文物近万件,基本陈列全景式展示了中原地区从旧石器时代直至近现代历史发展脉络。
博物馆基本陈列全景式展示郑州历史发展脉络,从旧石器时代直至近现代;专题陈列分为文物展和文化展两类,除按器物门类专项展示精美的文物藏品外,还挖掘郑州独特的文化内涵。郑州作为八大古都之一,地下埋藏着三千六百年的商都遗址,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在此留下深深印记。博物馆的展陈恰如一条时光隧道,从旧石器时代直至近代,娓娓道来这片土地上的兴衰更迭。
在“创世王都”展厅。展柜中那些粗糙的石器,出自荥阳织机洞遗址,是远古先民与自然搏斗的见证。最令动容的是一件裴李岗文化的石磨盘,表面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这些看似朴拙的器物,实则是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的关键一步。
在商代展厅,矗立着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兽面乳钉纹铜方鼎。高达81厘米的鼎身布满饕餮纹饰,重达75公斤的体量令人惊叹。绕着玻璃展柜缓缓行走,从不同角度端详这件三千多年前的国之重器。它不仅是祭祀的礼器,更是王权的象征。在那个神权与王权交织的时代,这样的铜鼎沟通着天地与人君,承载着一个王朝的信仰与权威。
春秋时期的“九鼎八簋”静静陈列在特展厅内。按照周礼,只有天子才能使用九鼎八簋,而这套出土于郑韩故城遗址的青铜礼器,无疑是诸侯僭越的实证。想象着那位郑国国君,在礼崩乐坏的时代,如何用这套仿制的礼器来宣示自己的权威。这些冰冷的青铜器背后,是一个王朝衰微、群雄并起的动荡时代。
佛教造像展厅里,一尊唐代菩萨石造像令人叹为观止。这尊出自荥阳大海寺遗址的造像,高约两米,菩萨身姿微微倾斜,形成一条优美的曲线。面部表情沉静安详,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衣纹流畅自然,仿佛随风轻摆。与北魏时期瘦骨清像的风格不同,这尊造像体态丰腴,面容圆润,充分展现了大唐盛世的审美趣味。站在像前,仿佛能听到千年前的梵音缭绕,能感受到盛唐时期中原地区佛教的鼎盛。
在“豫声豫调”展厅,河南戏曲的乐器与行头静静陈列。那些绣工精美的戏服、各式各样的脸谱、磨损的乐器,仿佛刚刚还在舞台上鲜活地表演,转眼就被时光凝固于此。想象着这些物件曾经伴随的唱腔与喝彩,思考着中原文化如何通过这些民间艺术代代相传。
漫步在各个展厅,不仅能看到王公贵族的礼器珍宝,还能看到普通百姓的生活用具。那些汉代的陶灶、晋代的鸡首壶、唐代的铜镜、宋代的瓷枕,清朝的云肩,无一不在诉说着古人的日常生活。历史不仅是帝王将相的传记,也是寻常百姓的烟火人生。
最令人感慨的是苏轼书《醉翁亭记》刻石。这位北宋文豪在政治失意之余,寄情山水,写下“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的名句。石刻上的字迹潇洒飘逸,仿佛能够看见苏轼挥毫时的酣畅淋漓。文人的情怀与抱负,就这样通过石刻的形式流传千年。
如今,郑州一带已不见野生大象活动,然而在河南14个地市已发现古象化石产地逾100处,有超过10个种属,这些古生物化石、考古发现和文献资料都证明河南地区曾经有象群繁衍生息。“中原象踪——馆藏古象化石展”重点展出距今4、50万年左右第四纪更新世的纳玛象化石。
地上的郑州日新月异,地下的郑州默守千年。回望这一天所见所思。郑州博物馆就像一座时空桥梁,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每一件文物都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承载着古人智慧与情感的载体。它们告诉人们,这片土地上的文明如何萌芽、生长、绽放;也告诉今天的我们来自何处,又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