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香山寺,在香山寺最高的那个圆灵应现殿前,恰巧遇到一个戴着红色袖章,穿着半大深青色羽绒服的工作人员,是个帅气的小伙子,正在对一位和我差不多同龄的女人讲解大殿的屋顶。我正好刚才一路经过下面的接引佛殿、天王殿两个殿时看到旁边介绍说是歇山式建筑,正疑惑呢。“您好,我是香山寺的工作人员,正在志愿、义务、免费讲解香山寺的相关内容,如果您感兴趣,欢迎您。”他说到“志愿、义务、免费”时,这三重强调,就像香山寺的三重殿一样清清楚楚,惹得他自己和听众都笑了。我想他的义务讲解大约是领导有要求,但在要求下这小伙子显然是很主动去完成这个要求的。“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殿顶是古建筑中式样高级的庑殿顶。”我有点小自豪,因为我基本上能听出这个“庑”字来,我对建筑还不是完全的无知。他的手随着讲解一边指着屋顶一边做着屋脊和坡度的动作。“我们再看它的琉璃瓦,色彩不是单一的黄,色彩非常丰富,还有绿色、蓝色、紫色……华丽,气派。色彩这么丰富的琉璃屋顶很少见。”是的,是的。我最喜欢的是这个多彩的琉璃屋顶,不俗艳地华贵。“看到它们的图案了吗?是些菱形图案,它们被称为‘佛眼’,在黄色琉璃瓦上形成渐变色,寓意着佛的智慧与洞察一切。”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些色彩所组成的图案,更别提理解设计这图案的人所赋予它的含义了。这个世界那么多诉说和表达,我们一般都是不听不见,或者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我想佛一定能洞察世间的这一真相,也予以体谅悲悯吧。
讲解结束后,另外那个女游客下山去了。
我又开始了和小伙子的聊天。
先请教了一些建筑寺庙知识,比如歇山式建筑。
然后我问:
“您是俗家子弟还是已经皈依了佛门?”
他灿烂地笑道:“俗家子弟。但是我仿佛和佛家有缘。”
他说他毕业于洛阳大学的文化旅游系,我没有太听清楚,是专指洛阳大学,还是说洛阳的一个大学。北京大学和北京的一个大学好像有很大的不同,但其实也没啥区别。
实习时的工作就和寺庙有关系。
毕业后在龙门石窟工作了一段时间,也和佛教有关。
“后来就来到了北京。先在故宫找到一份工作。都和旅游文化相关。待了一段时间,觉得故宫不适合我。不是说故宫不好,只是不适合我吧。我就找到了香山。本来是想在香山几个‘红色’经典工作的,但进来之后,又被分到香山寺。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在这里,除了红叶节,其他时间游客很少,很情景,像今天——”他又微微一笑,是的,很少,刚走了一位,眼前站在他面前一位——我,还有一位在附近晃悠的,是陪我来的。
“我以前在故宫晚上很难入睡,来香山寺后,也怪了,睡得香,吃得香,也不像以前那样一有时间就看手机了。很享受学习相关的历史、知识,也很乐意为游客讲解一点。”
“至于将来和佛门的缘分会不会进一步,还不一定,也要看缘分。”
听到他竟然不排斥将来皈依佛门的可能,我本能地摆摆手,不加克制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别……小伙子你可以在佛教文化方面,多了解,多学习。对了,也可以从文学的角度去了解一下。我给你推荐一位作家,你去了解了解。”
我给他推荐了林清玄的散文集《心的菩提》。其实是“菩提系列”。
因为我去年就是从林清玄的这套书里逐渐对佛教有所了解的,小伙子已经拥有了佛教的很多知识再去看一个文学家对佛教的解读,应该会有收获的。
我们在彼此都反复道谢之后,彼此消失在彼此的视野里。
这几天我断断续续,会想起这次和小伙子的相遇。
觉得最开始形容他很帅,实际上是我有点偷懒了,小伙子整个状态比帅更丰富。
后悔没有给他再推荐毛姆的《刀锋》和黑塞的《悉达多》。
不管是林清玄还是《刀锋》里的拉里还是悉达多都是在寻找一条适合自己的生存之路。很像香山寺现在的这个小伙子,这个小伙子也在努力地安顿着自己。
昨天在公众号“苏生诗词”里听到一首诗:
白云亭
宋 释正韶
白云亭上白云闲,
云满危栏雪满山。
雪似白云云似雪,
不知何处是人间。
听了想掉泪。
为人间人的寻找。
为找到或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