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都西安,历史从不是尘封的故纸堆,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当大明宫遗址公园的风掠过含元殿残存的台基,千年前的盛唐气象似乎仍在黄土中低语。
在长安城的晨曦中,含元殿如巨灵般踞于龙首原之巅,其势“如日之升,如山之固”。这座大唐帝国的威仪之巅,以“凹”字形格局张开双臂,将江山社稷拥入怀中——中轴主殿重檐飞翘,朱柱白壁间流淌着朱砂与丹粉的华彩;东西翔鸾、栖凤二阁如巨鸟振翼,三出阙的巍峨轮廓刺破苍穹,勾勒出“天子御极,万国来朝”的磅礴气度。
含元殿复原图
殿基之下,龙尾道如两条苍龙蜿蜒而下,75米的斜坡道上,千官朝拜的足迹与使节的驼铃交织成流动的史诗。当元日的朝阳掠过丹凤门,金甲禁军列阵如林,钟鼓楼的晨钟撞碎薄雾,万国衣冠在殿前广场汇成星河。王维笔下“九天阊阖开宫殿”的壮阔,此刻化作 华夏的威仪:琉璃瓦当折射着九天云霞,檐角铜铃摇响着四海清音,而殿内宝座之上,冕旒垂珠后的目光,正俯瞰着一个时代最璀璨的文明图腾。
这座“天下第一殿”的每一块砖石,都浸润着盛唐的自信与开放。它不仅是木石构筑的宫殿,更是华夏精神的具象化——那高耸的台基,是民族对“天人合一”的哲学践行;那恢弘的尺度,是帝国对“兼容并蓄”的空间宣言。
即便千年风霜剥蚀了朱漆,湮没了雕梁,残存的夯土台基依然以15米的傲骨,向苍穹诉说着:这里曾矗立过人类文明史上最壮丽的“东方圣殿”,承载过一个民族最昂扬的“华夏气象”。
然而,这座曾经辉煌了220余年的“天下第一殿”,最终毁于唐末战乱的兵火。如今,我们虽无法再见其金瓦红墙的真容,但站在遗址前,那巨大的台基、残存的墩台,依然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伟大王朝的自信与荣光。含元殿不仅是一座建筑的遗迹,更是一个民族记忆深处的文化图腾,是中华文明巅峰时代留下的不朽印记。
含元殿,作为大唐外朝正殿,其地位犹如明清紫禁城的太和殿,是古代中国政治秩序与礼制文明的巅峰象征。
“千官望长安,万国拜含元”的恢弘场景,早已凝结为中华民族集体记忆中的高光时刻。然而,时光的侵蚀与历史的动荡,使其主体建筑仅余夯土台基。
面对这片沉默的遗址,人们心中难免升起一种“废墟之憾”——既然洛阳能以应天门重塑地标,西安为何不能让含元殿“重生”?
反对重建的声音,多基于文物保护的审慎原则。国际通行的《威尼斯宪章》强调遗址的“原真性”,我国《文物保护法》亦规定,不可移动文物已全部毁坏的,应当实施遗址保护,不得在原址重建。
含元殿遗址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其夯土本体脆弱,承载力有限,任何实体重建都可能对地下遗存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从这个角度看,在原址上“立新”是对历史的不敬。但文化的生命力,在于不断的“创造性转化”。我们不必困守于“原址重建”的死胡同,而应以更开阔的视野审视“重建”的意义。
洛阳应天门的成功,不在于它是否百分之百复原了唐代形制,而在于它激活了城市的文化空间,让历史以一种可感知、可亲近的方式融入现代生活。
对于含元殿,我们同样可以探索一种“非原址、高规格”的复原路径——在遗址或市区周边划定特定区域,以考古数据为基准,采用传统工艺与现代技术相结合的方式,建造一座1:1的实体模型或展示性建筑。
这不仅是对唐代建筑技艺的致敬与复原实验,更是文化自信的彰显。
它能让游客从“凭空想象”转变为“身临其境”,让“九天阊阖开宫殿”的诗意具象化。更重要的是,这种重建不应止步于“造壳”,而应注入“灵魂”——通过数字化复原、沉浸式展演、学术研究等多元手段,使其成为一座“活”的文化殿堂,而非冰冷的仿古建筑。
重建含元殿的讨论,本质上是我们在寻找一种与历史对话的新语法。
我们不必在“绝对保护”与“大胆重建”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而应在尊重遗址尊严的前提下,以创新思维搭建通往盛唐的桥梁。
这既是对祖先的告慰,也是给未来的馈赠——让华夏气象,不仅存于史书,更屹立于大地。
面对这片沉默的遗址,与其在原址上纠结“重建”与否,不如以更宏大的视野,在遗址周边打造一座集“华夏气象、文化街景、现代科技”于一体的精神丰碑,以此回应时代呼唤,彰显文化自信。
含元殿作为大唐外朝正殿,是古代中国政治秩序与礼制文明的巅峰象征。“千官望长安,万国拜含元”的恢弘场景,早已凝结为中华民族集体记忆中的高光时刻。然而,面对遗址保护与文化展示的矛盾,我们不应止步于“遗址公园”的静态展示,而应以创新思维破解难题。
我们可以在大明宫遗址公园南侧缓冲区或西安某些区域,规划建设一座“盛唐文化核心区”。这里不应是简单的仿古建筑群,而应以考古数据为基准,采用传统榫卯工艺与现代抗震技术相结合的方式,建造一座1:1的含元殿展示中心。
这不仅是对唐代建筑技艺的致敬,更是文化自信的彰显。它能让游客从“凭空想象”转变为“身临其境”,让“九天阊阖开宫殿”的诗意具象化,成为西安新的文化地标和精神高地。
文化的生命力在于活态传承。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着力建设崇德向善的文明城市”,“完善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重视保护城市独特的历史文脉”。这要求我们不仅要保护“点”和“线”,更要激活“面”——即城市的文化街景。
在含元殿展示中心周边,应精心打造“盛唐天街”文化街区。这里不应是千篇一律的“小吃一条街”,而应是“可阅读、可体验、可消费”的文化空间。可以引入“长安十二时辰”式的沉浸式演艺,让游客身着唐装,在“坊市”间穿行;可以设立“唐诗书院”,举办诗词吟诵、书法雅集;可以开发“唐韵游宴”系列美食,让同盛祥的羊肉泡馍、黄桂稠酒成为“可品尝的历史”。
正如《求是》杂志所指出的,要“植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彰显中国气质、中国风范”,让文化融入市民生活,成为城市的“烟火气”。
文化传承,关键在人;城市建设,主官担当。地方领导干部是城市发展的“操盘手”,更应是历史文脉的“守护人”。
面对含元殿这样的文化命题,地方主官当有“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境界和担当。
不过,这种成功并非没有先例。
洛阳应天门的成功,为古都复兴提供了鲜活范本。这座始建于隋大业元年的“天下第一门”,曾是隋唐洛阳城宫城紫微城的正南门,见证了武则天登基、万国来朝的盛唐气象。
2016年,洛阳在考古遗址之上,以“一门三道”“双向三出阙”的最高礼制,原址复建了这座雄伟建筑。
其成功之道,在于“三个坚持”:一是坚持“原真性”保护,采用大跨度异型钢结构建造保护罩,在遗址之上托起复原建筑,既避免了对文物的破坏,又还原了历史风貌;二是坚持“考据式”复原,由古建筑专家郭黛姮主持,依据文献和遗址模型,最大限度保持唐代建筑的造型比例与色彩;三是坚持“沉浸式”活化,通过《唐宫乐宴》、灯光秀、汉服体验等多元业态,让游客从“看客”变为“参与者”,使应天门成为年接待游客超千万的“网红打卡地”。
洛阳的成功并非偶然。
文化工程不是“形象工程”,不能急功近利、但大拆大建并非一种认识错误,也可是城市文化更新的关键。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好城市历史文化遗产和有机的文化城市建设并不冲突。
古城西安有大唐和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立足西安“唐诗之都”、“丝路起点”的独特定位,以“大历史观”谋划城市空间布局,可以将含元殿项目纳入“国家中心城市”建设的宏大叙事中。
可以协调文物、规划、文旅等多部门,汇聚顶尖专家智慧,引入市场力量参与,构建“政府引导、专家领衔、社会参与”的治理格局,确保项目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城市,何以文明?”
其魂在文化,其韵在传承,其本在人民。重建含元殿,不仅是对一座建筑的复原,更是对一个民族精神家园的重塑。
让我们以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的态度,将含元殿打造成为彰显华夏气象的文化丰碑,让盛唐之风,吹拂现代城市,让文明之光,照亮复兴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