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年前,法国摄影师拍摄的洛阳,13朝古都风貌,和现在不一样。
那年头相机还稀罕得很,这位远道而来的法国人背着机器在洛阳城里城外转,按下快门就把一百多年前的街坊人情留住了,我翻着这些上色过的老照片,心里直犯嘀咕,原来我们习以为常的洛阳,曾经这样质朴。

图中拱门上立着两层小楼,这个楼就叫魁星楼,青砖抹面,檐下有斗拱,楼前是一条土路,两边杂铺搭着木杆和草顶,老匠人把圆木往地上一扔,坐在门口就削,小时候奶奶指着照片说,这里以前卖纸马的吆喝声最响,现在再去东关,楼没了,路却宽了。

这个门前立碑的地方叫文庙,石碑嵌在小亭里,青瓦小脊上压着兽吻,碑上九个大字有劲,爷爷说,读书人过这条街,总要放慢几步,摸一下碑边讨个彩头,现在孩子们更习惯在手机上打卡博物馆。
这片低矮的庙宇是周公庙,夯土墙外是刚起头的麦地,风一吹,檐角的铃轻轻响,庙是静的,田是活的,那时候香火不算旺,却像守着一条从隋唐吹到今天的风。
这个深檐大殿叫关林大殿,红柱立在廊下,石狮子挤在甬道两侧,庙里阴凉得很,老爹说他小时候来这儿烧过头香,拜完在门口吃一碗凉粉,今天的关林更气派了,游客多了,味道还在。
这张是碑边的合影,墙是青砖砌的,檐口压着小瓦,男子戴礼帽站在碑前,衣角被风撩起一点点,像是刚从街口走过来,停下歇口气。
这排土坡戳着一个牌楼,坡上有很多黑洞一样的小窑,护城河干了,河床种着庄稼,城是高的,地是低的,人的日子在两头跑。
这个弯来绕去的沟叫古河道,路是人脚走出来的,院子用土坯围着,一棵树横着把影子投在门上,中午躲太阳的人就蹲在树根那儿抽两口旱烟。
这座矮房是祠庙,门洞不宽,台阶碎了几块,门前的青砖路面被草啃住了边角,谁家要祭祖就来借个香火,其他时候静得听见蝉叫。
这个四方院子门脸朴素,门额上题着匾,进门是一条窄窄的甬道,两边树影正好,把光切成条,像给人让路,后来拆了盖新屋,只有门前那两尊石鼓被拖去当墩子。
这群赤膊的汉子在连排水管,木三角支着管道,手里拿的是竹杆,往沟里一下一下捣,水趟过脚面,孩子们站在一边看得直乐,妈妈说,那会儿浇地全靠人抬水,现在一拧阀门就哗啦啦流。
这处屋门不大,灰瓦顶下垂着风雨的痕迹,门里黑得看不清,门外树影稠密,像是夏天最闷的时候,一脚迈进去就是凉。
这个大拱就是东关大石桥,桥面不宽,几辆马车排着,车夫肩上的蓑衣软塌塌的,桥洞里的影子把河床切成几块,等到解放后才装了栏杆,现在再过桥,车窗外只剩下风。
这段高墙就是洛阳城墙,青砖一块块码起来,根下是干涸的护城河,河底草皮新绿,奶奶说,小时候她跟伙伴在这挖过野菜,现在想挖也没地儿了,城墙大部分已经归到记忆里。
对岸水光一片,山坡上的树稀稀拉拉,香山寺顺着山势铺开,屋脊像浪头,白居易的故事就住在这片风里,游客到此,总要轻声一句,来了。
这排彩绘柱子夹着一条直直的路,尽头是一座大殿,石栏上蹲着小兽,表情各异,商人从这里往来谈生意,算盘拨得脆响,现在留在脑子里的,是一阵檀香味。
这个抬阶的门口是偏门,墙头的瓦当歪着,门里探出一截木梁,像只手指头点你别闯,街上走的人不多,偶有驮着柴禾的毛驴,蹄子敲在石坎上咯噔咯噔。
这座门头写着存古阁,门扇是棕红色,门外树叶压下来,影影绰绰,听老人讲,阁里曾堆着碑砖和魏碑拓片,后来战火烧了又重建,名字还在,爱惜旧物的心也还在。
这是一处会馆群落,左右两座角楼像一双眼,墙里头是文昌楼和魁星楼的位置,做买卖的人先拜文昌再开张,遇到科考年更热闹,现在看照片,能想象那时的拥挤。
这个单立的小楼层层收檐,顶上草束扎着,像戴了顶乱发帽子,楼下空空的,四面都是土道,风绕着吹,提醒你这楼早是旧时光的遗民。
这扇木栅门细杠并排,院里摆着花盆,葡萄藤从檐下垂下来,夏天黄昏,屋里传出切菜的嗒嗒声,外头有人喊,开饭啦,门外的孩子一溜烟钻进去。
这个三门石牌楼真气派,梁枋上是繁密的雕花,街上人挤人,摊贩把担子往石柱边一靠就吆喝,妈妈笑我,说这就是老照片里的热闹市井,现在的老城也热闹,只是声音换了,电动车的蜂鸣盖住了吆喝。
最后想说,洛阳这座城,旧影像像抽屉里压着的家书,翻出来有灰有味道,116年前的人穿着麻布走过牌楼,如今的我们穿着运动鞋刷着手机走过同一条街,以前慢,现在快,变的是方式,不变的是城里的底气和人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