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一附院那段日子:我们白天看病,夜里睡走廊,差点被骗光救命钱

原创作者：孙小亲

责任编辑：李紫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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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字数：3413

01郑州看病

我们到了郑州一附院，医生让我们做检查，我就把发清之前在 150 医院的所有检查单都拿出来，递给医生看。

医生说：“根据检查结果，这是很顽固的皮肤炎症，可以排除肿瘤，但是需要吃药打针，住院观察，慢慢治疗。今年从洛阳到洛宁这一带，出这种疙瘩的人特别多，可能跟洛河水有关系。你们先去检查，再住院观察。”

我说：“我们刚检查过一个多月，能不能不重复检查？” 我又把家里的困难，一五一十跟医生说了。

医生说：“你不检查、不住院，我怎么给你看病治疗？”

没办法，我只能跟医生商量：“医生，我们实在没钱住院。我们在这儿有个亲戚，晚上住亲戚家，白天再来医院治疗、吃药打针，行不行？”

医生说：“这样也可以，只是他这病，不是三五天就能见效的，必须慢慢医治，炎症消下去，疙瘩才会好。”

样我说：“好，就先治治看吧。”

就这样，我们白天在郑州一附院看病、打针、治疗，晚上就在医院偏僻的床脚边凑合一晚。

一旦被保安发现，就会被赶走。

保安说：“这样太不安全，你们不能在这儿睡，赶紧去找地方住，去住旅馆也行。”

我说：“我们是农村来的，家里实在太困难，没钱住院，更住不起宾馆，就在这儿将就几天，等病好了就回家。”

保安劝我：“我见得多了，不管你们多难，今晚必须离开，不然我只能叫公安局。你们去外面找个便宜点的小房子，再破再窄，人身安全也有保障。你们天天在医院东躲西藏，真出点啥事，那可不是住旅馆的钱能解决的。”

我连声感谢：“你真是好心人，能体谅我们。” 

可我们真的不敢去旅馆，再破的房子一晚上也要二三十块，我们住不起。只能在医院东躲西藏，有时坐在门诊旁边，假装等排号，稍微歇一会儿。

去的时候，我们就自带了被子，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能把发清照顾好，我一晚上不睡都没关系。

就这样，我们在医院熬了15天，发清的病还是不见好转。从家里东拼西借的钱，快用完了。

我连一天三顿饭都舍不得吃，顿顿只吃蒸馍、喝开水。让发清和军良哥正常吃饭。

第一天他们还劝我：“你光吃馍喝水怎么行？”我说：“我吃得少，吃馍喝水就够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劝我了。

有时候我一个人想着想着，眼泪就往下掉。我这辈子，只知道关心别人、照顾别人，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饿不饿、累不累、疼不疼。

02差点被骗

还记得我出门前，老同学王某某反复叮嘱我：外面骗子多，千万小心，别上当受骗。没想到，真让他说中了。

我们在郑州一附院治疗的第三天上午，刚输完液准备去吃饭，一个中年妇女特别热情地凑过来，一口一个 “大姐”。

她说：“我看大哥脖子上的疙瘩，跟我父亲当年一模一样。医院治得慢，我给你介绍一位一附院退休的老中医，专治这个，几副中药就能根治。他家满屋子都是锦旗，我父亲就是他看好的。”

她还说自己也是农村人，最可怜我们看病难，主动要带我们去。“我带你们去老中医家看看，就住这医院后面，让他给你丈夫开几副中药吃吃。我们来寻这老中医时，还特意在家拿了10斤小磨香油，我父亲病好了还给老中医送了锦旗。你丈夫的病好了，你一定要来感谢这位老中医呀。”

我说好，只要能把我丈夫的病治好，我一定来感谢这位老中医，并且，我还要先感谢你。现在我先请你吃顿饭，等吃过饭，你再带我们去找他吧。

那中年妇女说：“大姐，我们先不要吃饭。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老中医正好下班在家里，先给你丈夫看病要紧，等看完病，咱们再去吃饭也可以。”

我们刚走出医院没几分钟，迎面过来一位中年男子，头戴礼帽，身穿西服，外表看着很文静，也很像一位医生，大概五六十岁。

那妇女赶快上前打招呼：“老中医，你去哪里？”

那位“老中医”说：“我有一个病号，现在等着我去给他看病。”

这时，那妇女说，我们正要找你看病，这个病人是从农村来的，他脖子上出了一个疙瘩，跟我父亲的一模一样，我父亲脖子上的疙瘩就是你开了几副中药，吃完以后，我父亲的疙瘩就彻底好了，我想请你给这位大哥也看看，给他也开几副中药。他们家也非常困难，你是一位好心人，一定要帮帮忙，大哥好了，大姐就放心了。

那位“老中医”说：“可以，正好今天我包里带了几副中药，你丈夫的病需要两个疗程，喝完这中药就可以完全康复了。”

当时我紧接着问老中医，一个疗程需要多少钱？

老中医说，一个疗程要10副中药，一副中药需要200块，这中药是最好的药品，你在这郑州附属医院和其他各大医院根本买不到。我这是从厂家直接托关系买回来的，这药效果特别好。他父亲就是用了这药两个疗程，疙瘩就彻底好了。

妇女在一旁不停催：“对对对，我父亲就是用了这药就彻底好了。大姐，你赶快掏钱吧，这么好的药，早用早健康啊。我有尿毒症，得赶紧上厕所，这要错过就没了！”

她一走，“老中医” 就催我们跟他回家取药。

我越看越不对劲：这妇女打扮洋气，描眉、化妆、抹口红，还穿着高跟鞋，根本不像是农村人。况且哪有那么好的事，像是提前安排好似的。

我心里顿时一个念头：不管你们怎么设计，我在家时东抓西借的钱一定一定不能落下，我们也坚决不去你家。在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你也不能强逼我掏钱。

想到老同学得提醒，我心里暗暗暗想着，我一定要谨慎冷静，多加小心。一不掏钱，二不去你家。

我立刻回应说：“我们中午出来吃饭，没带钱，钱都在病房，等我们回去拿了再来。”

这时老中医说：“你们现在身上带了多少钱？先把这几副中药拿去，然后再去病房取钱拿药也可以。”

发清还老实，脱口而出：“我带着现金呢，先把药拿上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带的现金，只够咱们出来吃饭，咱们赶快去病房取钱再出来买药吧。”我拉着发清就走。

走开没多远，对面大街开过一辆黑色轿车，就看见那个“老中医” 快步上了车，那轿车快速从我身边开走了。

我吓得一身冷汗：差一点，救命钱就被骗光了。

回到饭店，我们刚坐下，就听见邻桌几个人在吵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个孩子，在骂一个男人：“你个憨子！200 块钱买了一包洋槐花！”另外两个男人说：“你也别骂他了，当时你也在场，为啥你们都不小心呢？”

原来他们也被同样的套路骗了，所谓 “神药”，拆开全是洋槐花。

就在这时，发清看了看我，他的意思是说，我们刚刚是不是也差点上当受骗了呢？

我点了点头，发清又对那张桌子上的人说：“你们买了药，能叫我看看吗？”

那女人说，我们小孩感冒发烧一直咳嗽，那骗子说，这中药效果特别好，回到家里，把中药煎好，每天叫孩子喝上两勺。这药到病除，小孩就不会再感冒咳嗽了。我们也是为了孩子，想着试试看，买了一副，200块。那中医生接过钱就走，我拆开那中药一看，原来是一包洋槐花，把我气的。

这时候，发清又说：“我们刚才也差点上当受骗，真危险。”

我赶快说：“你快吃饭吧，面都凉了，不要再说话了。”

发清呆呆的看着我，我自己摇摇头，咱们没有上当受骗就是一百个万幸了。

我在心里默默感谢我的老同学，是他的一句提醒，救了我们。

03准备回家

我们在郑州一附院一共待了 15 天。

在家借钱难如登天，到了医院，钱却像纸一样不经花。我天天省吃俭用，他们吃面条、吃水果，我只吃馍喝水，每餐还只吃半个。可钱快花完了，发清的病还是没有明显好转。

我跟发清商量：“钱快没了，再住三天，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你感觉有效果不？如果有，我就先回家借钱，你和军良哥在这儿继续治。砸锅卖铁我也要把你治好，只要一家人完完整整。”

发清摇摇头说：“别再借了，咱一起回家吧。治了半个月，效果不大，钱花得像流水。你借钱太难了，我不想再花冤枉钱。咱回家用偏方慢慢治，医生也说这是慢性炎症，不是肿瘤，慢慢会消的。咱回家吧。”

我看着眼前的人，想着家里的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认了：走，回家。

本文作者：孙小亲。 文章经原创作者授权刊登在本公众号，版权归原创作者孙小亲所有。

孙小亲，一个五十年代的中原妇女，经历过五八年的饥荒，参加过民兵团，跟着生产队修过大渠，筑过大坝，挣过工分，经历过打土豪分田地，包产到户，也经历过青年男女懵懂的爱情和父母传统包办婚姻的桎楛，伺候公婆下世，帮衬弟妹成家，又抚养4个子女读书长大，走向远方，可谓一生筚路蓝缕，波澜壮阔。走到这古稀之年，看遍人世间的悲欢苦疾，在灵魂深处，有些呐喊和吟唱，希望给世人一点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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