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细密的雨丝织满郑州的夜空,我撑着伞踏入记忆油化厂创意园,脚下的积水像一面温柔的镜子,将两侧的霓虹灯牌与老厂房砖墙一同揉碎在水面。这里曾是1952年诞生的郑州油脂化学厂——新中国“一五”计划的重点项目,也是苏联援建的工业遗产。70多年前,机器轰鸣的车间里,一块块“中州牌”肥皂从生产线滑下,温润的“福乐尔”香皂带着清香走进千家万户,成为几代郑州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印记。
我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丝轻轻打在伞面,也打在斑驳的红砖墙上。很难想象,几十年前,这里是机器轰鸣、蒸汽升腾、流水线不停运转的工厂。工人们穿着工装,在车间里忙碌,油脂的清香、皂体的气息,曾是这里最日常的味道。一块块中州肥皂从生产线上下来,结实、耐用、去污力强,是当时家家户户离不开的清洁用品。而福乐尔香皂,则带着更细腻的香气,成为很多人记忆里“精致生活”的小小象征。我蹲下身,将镜头贴近积水,让“摩登modern”的粉紫灯箱与红灯笼的暖光在水中晕染成对称的星河。雨丝划过镜头,在画面上留下细碎的光斑,仿佛是老厂房在时光里的呼吸。1958年,这里生产出第一块中州肥皂,棕黄色的皂体紧实耐用,去污力强,凭借亲民的价格成为中原大地家家户户的必备品;1966年从意大利引进的生产线,让肥皂产量在1985年达到25800吨的巅峰,中州肥皂甚至在全国评比中摘得桂冠。而福乐尔香皂的温润香气,更是成为60、70、80后记忆里的温柔符号——那是母亲洗衣时的皂角香,是童年澡盆里的泡沫味,是属于郑州的烟火气息。
如今,机器声远去,车间变成了店铺,烟囱变成了景观,老厂房被重新点亮,变成了年轻人喜欢的样子。霓虹灯牌亮起,咖啡店、文创店、小酒馆依次开门,雨水把地面洗得发亮,积水成了天然的镜子,把灯牌、屋檐、人影全都倒映出来。我蹲下来,把镜头贴近水面,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画面里一半是现实,一半是虚幻,一半是新潮,一半是沧桑。沿着蜜油巷往里走,暖黄色的灯带勾勒出老郑州的市井轮廓,积水里的倒影将牌坊拉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我想起老工人的讲述:曾经的油化厂,车间里飘着棉籽油的清香,工人们穿着工装在流水线旁忙碌,肥皂的泡沫与蒸汽交织成工业时代的浪漫。如今,机器的轰鸣被咖啡馆的音乐取代,斑驳的砖墙被霓虹灯牌点亮,老厂房的筋骨里长出了新的烟火。“久祖武宗”的墙面大字带着江湖气,长椅上的人偶静静坐着,像在倾听70年的岁月回响——从榨棉籽油到生产洗衣膏、肥皂、香皂,从工业基地到创意街区,油化厂的每一块砖,都在诉说着郑州从工业时代到文创时代的蜕变。
我拍了很多张照片,有霓虹闪烁的街巷,有倒影成双的牌坊,有安静伫立的老罐体,也有被雨水打湿的温暖灯箱。每一张里,都有雨,有光,有水,也有我对这座城市藏不住的喜欢。雨天的油化厂,是最适合触摸历史的时刻。雨水洗去了白日的浮躁,让老厂房的砖墙泛出深沉的光泽,也让霓虹的光影在积水里变得柔软。我站在“天荒地老”的罐体前,看着锈迹斑斑的金属在雨夜里泛着冷光,积水里的倒影将“你烧我燎”的浪漫加倍。曾经,这里是储存油脂的罐体,如今成了年轻人打卡的网红地标;曾经,这里的工人用双手制造生活的必需品,如今,这里的创作者用镜头与文字唤醒城市的记忆。这种新旧交织的张力,正是油化厂最动人的地方——它没有抹去过去,而是让历史与当下在雨夜的光影里达成和解。
对我而言,摄影不只是记录好看的画面,更是留住一段情绪、一段故事、一段别人可能忽略的时光。雨夜的油化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新潮、好看、出片,但它骨子里,依然是那个1952年诞生、默默陪伴郑州长大的老工厂。当我收拾器材准备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雨水浸润的园区。远处的法桐在风里轻晃,近处的灯笼在水面摇曳,积水里的霓虹依旧在流动。我知道,这些照片里的光影,终会随着时间淡去,但那份从中州肥皂到霓虹街巷的记忆,会一直留在郑州人的心里。它是老厂房的余温,是新烟火的跳动,是属于这座城市最温柔的时光回响。
「未完待续……」
拍摄时间:3月中旬
拍摄地点:郑州记忆·1952油化厂创意园
拍摄设备:SONY a7m4
Brightin Star AF 35mm F1.8
后期:Lightroom & Photoshop